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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曾經(jīng)的時光終究是在不知不覺中走遠了,只留下些許褪色的回憶。
“鄭辭。”凌冬至輕輕嘆了口氣,“好久不見。”
鄭辭沖著他微微一笑,微微沉郁的眉眼舒展開來,宛然便是昔時那個風姿翩然的英俊青年,“冬至,我是來跟你道別的。”
凌冬至心頭微微一痛。
眼前這人留給他的記憶中,最為深刻疼痛的一幕,便是他的道別。他要離開他了,要和一個他自稱不喜歡,然而卻對他的事業(yè)極有助力的人一起遠赴異國,為將來的前程鋪路,積累資本。
凌冬至驀然醒過神來,“你要去哪里?鄭家不要了嗎?”
鄭辭看著他,目光溫潤,像極了數(shù)年前站在銀杏樹下那個沖著他微笑的青年。然而凌冬至心中清楚,當年那個拉著他的手,在雨天的畫布后面親吻他的青年,終究是不見了。
“走走吧,”鄭辭輕輕嘆了口氣,“以后只怕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凌冬至跟上他的腳步,忍不住問道:“你打算去哪里?”
鄭辭像沒聽見他的問題,自顧自地說:“冬至,我記得你以前很愛吃學校東門外那家甜品店的水果刨冰。”
凌冬至微怔,隨即搖搖頭,“很久不吃了。”
鄭辭好奇地問:“為什么?”
凌冬至淡淡說道:“不為什么,忽然就不喜歡了。”鄭辭離開的那天晚上,他自己在校外溜達,買了一碗刨冰坐在馬路牙子上吃。回來之后不知怎么上吐下瀉的,夜里就發(fā)起燒來了,一直折騰了一個禮拜才慢慢好起來。從那之后他再也沒吃過冰。
鄭辭想不到這些,只是有些感概時光流逝,物是人非。
這會兒是上班時間,校門口的這條馬路前后有沒有商鋪,因此路上沒什么人。兩個人一前一后走了許久,才聽鄭辭說了句,“冬至你有信仰嗎?佛?道?基督或者天主?”
凌冬至想了想,神色反而迷惑了起來,“我覺得我是有的。但是往細了說,我又好像沒有信仰。我相信這世界上有高于人心的東西,但這東西卻并不是佛祖或者某個具體的神明。我大概是相信這大自然本身吧,在我看來,這就是我們的神。”
鄭辭笑了笑,“我其實沒想問那么深奧。年前我母親的一個朋友帶她一起去了峨眉山,回來之后不知怎么就開始信佛。果然宗教的力量是很強大的,她現(xiàn)在吃齋,很多事情上都比以前看得開,我覺得這也是好事。”
凌冬至不知他為什么要說這個。
鄭辭又說:“她會跟我一起去英國。我在那邊和幾個朋友合伙開了一家小公司,以后大概不會回來了。”
凌冬至驚訝地看著他。
鄭辭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冬至,你說為什么年輕時犯的錯總要等時間過去了才會覺得后悔呢?”
他的臉上帶著笑,眼里卻流露出悲傷的神色。凌冬至不敢與他對視,心里卻也慢慢浮起一絲滄然。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鄭辭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慢慢地晃著走,好像他們還是兩個大學生,下了課正一起去操場、去圖書館、去所有他們覺得有趣的地方,“我母親跟我說過執(zhí)成魔,她讓我想開一些。還讓我看佛經(jīng)。你看過佛經(jīng)嗎?”
凌冬至搖搖頭,心中難過,眼睛卻覺得干澀的厲害。
“佛經(jīng)里說:彼岸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情不為因果,緣注定生死。佛家講緣,緣起則聚,緣滅則散,不論什么都逃不出這樣的規(guī)則,生死亦如之。就算有再深的情,可是沒有緣分也是聚不到一起的。”鄭辭看著他,嘴邊噙著一絲微嘲的笑,“冬至,我不相信我們是沒有緣分的。只是……是我不好,再好的緣分也被我弄沒了。”
“現(xiàn)在說這個干什么呢。”凌冬至推開他。
“我不知道。你看你就站在這里,還是以前的樣子,眉毛、眼睛、什么都和以前一樣,可是我們之間卻偏偏變得什么都不一樣了。”鄭辭停頓了一下,困難地說:“你能理解這種感覺嗎?”
凌冬至搖搖頭,“這是你自己選的,鄭辭。”
“是的,所以我誰都不能怨。再深的悔恨也只能自己背著。”
“鄭家呢?不要了?”
“得到了才知道那不過是個泥潭,呆的久了,只會越陷越深,最終淹死在里頭。我這一年幾乎沒有睡過一個整夜的覺,很累,很糟心。就算是這樣,仍有人不滿意。”鄭辭停頓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我母親也說想開了,不會再逼著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她說只想陪著我,清清靜靜的過幾年舒心日子。”
凌冬至知道鄭辭在鄭家并沒有什么根基,否則當初也不會想著要巴結(jié)涂氏兄弟了。就算如此,坐上家主之位也不會太舒心,必然會有人不服。聽說鄭家這一輩好幾個優(yōu)秀的孫輩,老輩的人只怕都在觀望,家主之位并不是非鄭辭不可的。
鄭辭笑了笑,“別想那么多,我現(xiàn)在什么都好,就是……”
他沒說下去,凌冬至也只當自己什么都沒聽到,“已經(jīng)決定了?”
“機票已經(jīng)訂好了。”他遲疑地看著凌冬至,“冬至,我能……我能抱抱你嗎?”
凌冬至看著他,點了點頭。
鄭辭眼前倏地一亮,隨即上前一步,像捧著什么珍稀物件一樣輕輕將他攬進懷里。
時間的腳步一分一秒地從他們耳邊走過,流沙一般,從初戀時懵懂的喜悅,到分手時的黯然神傷,再到重逢時的無奈心酸,直至再一次的分離。
情不為因果,緣注定生死。
那終究不是隨著人心境的流轉(zhuǎn)便能改變的事。
鄭辭將手中一個小小的布袋悄悄放進了凌冬至風衣的口袋里,又抱了抱他,退開一步,笑著沖他擺擺手,走了。
凌冬至摸出口袋里那個灰綠色的布袋,輕輕一倒,一個冰涼的東西滑落在了他的掌心里。一塊小小的玉牌,上面刻著一朵迎風搖曳的花。
彼岸花。
凌冬至抬起頭,鄭辭的背影已經(jīng)消失在了街道轉(zhuǎn)彎的地方。陽光從頭頂?shù)闹θ~間絲絲縷縷落下來,滿地清寂。
春日的午后溫暖而安靜,卻讓他有種想要流淚的沖動。
88、你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