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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下午五點多，葉蔓走出電視機廠，就聽到背后有人在叫她，回頭看到趙部長推著自行車過來，便停下了腳步：“趙部長，才下班呢？”

趙部長笑著說：“四點多的時候送了臺電視機過來，忙得久了一點。你也是在婦委會才忙完？”

葉蔓點頭：“是啊，事情比較趕，就這兩天就要把方案弄出來?！?

趙部長聽不懂什么方案不方案的，他更關(guān)心另外一件事：“三妮啊，梅主任這么器重你，你好好干，爭取留在婦委會，要是能轉(zhuǎn)正就更好了。”

得，趙部長跟梅主任想到一塊兒去了，葉蔓哭笑不得，猶豫了一下說道：“其實今天梅主任就提出把我調(diào)到婦委會！”

趙部長驚喜不已：“那真是太好了，去了婦委會以后你就是干部了，轉(zhuǎn)正……”

“我拒絕了?！比~蔓不顧趙部長錯愕的眼神，繼續(xù)說道，“我準(zhǔn)備等婦委會這段時間的工作忙完后就辭職下海，趙部長，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干？”

趙部長要瘋了：“三妮，你想什么呢？好好的工作，怎么說不干就不干了？你知道外面多少人想進咱們廠子里嗎？”

要說一直是地位低、待遇差的臨時工，她不想干了也理解。可現(xiàn)在她的前途明明一片大好，眼看就有機會轉(zhuǎn)正了，她卻要學(xué)人下海，這不是犯糊涂嗎？趙部長說什么都要將她拉回來。

葉蔓冷靜地說：“趙部長，我知道你是為我好?？赡氵€記得我上次跟你提過的嗎？你真的覺得咱們這廠子能干一輩子，下一代還能繼續(xù)干下去嗎？”

“怎么就不能，廠子里多少小年輕是頂替父母的工作進來。”趙部長覺得葉蔓實在是想得太多，太杞人憂天了。

葉蔓反問：“那他們的父母的父母呢？咱們這工人頂替制度，嚴(yán)格算起來，不過也只有二三十年的時間，一項制度既然能產(chǎn)生，就能消亡。趙部長，我準(zhǔn)備開一家家用電器維修店，你有技術(shù)，我會經(jīng)營，我們合伙一定能夠干出一番成績，你愿意過來嗎？”

趙部長這下是真的要瘋了，葉蔓不僅自己要下海，還勸他下海。

見趙部長那副不可置信的模樣，葉蔓笑了：趙部長，我是認(rèn)真的。這段時間我在街上考察過了，咱們縣里還沒有一家像樣的維修店鋪，大家的電視機、收音機、冰箱、洗衣機之類的壞了都只能自己瞎搗鼓。這么貴的東西，弄壞了怎么辦？我想要是幾塊錢、十幾塊錢就能幫他們保證將機器修好，他們肯定愿意?！?

“你仔細(xì)考慮考慮我的提議，紅旗他們幾個慢慢長大了，你跟嬸子只有兩個崗位，如果能多條出路也不失為一個辦法，你說是不是？”

看樣子她還真不是心血來潮，趙部長不知該說什么好，實在是葉蔓今天這提議太讓他震驚了。他摸了摸腦袋：“我得好好想想，你讓我先想想?！?

他沒有一口拒絕，葉蔓就很高興了：“成，趙部長你回去跟嬸子商量商量，我等你的好消息?！?

趙部長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嗯！”

回到家后，他整晚都有些魂不守舍。

趙嬸子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兒，從床上翻身坐起來，輕輕拍了拍他：“老趙，咋了，我看你今天下班回來就不對勁兒！”

趙部長用力揉了揉頭，吐了口氣，將今天跟葉蔓的對話復(fù)述了一遍：“……這小丫頭實在是太大膽了，不過她有一點說得對，紅旗今年已經(jīng)15歲了，過幾年要是能考上大學(xué)還好，萬一考不上怎么辦？你跟我只有兩個崗位，咱們家卻有四個孩子……”

這話讓趙嬸子也沉默了，只有兩個工作崗位，給誰不給誰都是問題，稍微不注意就會招來子女的埋怨。

“所以你怎么想？”趙嬸子問道，“跟三妮出去闖闖？”

趙部長也下不了決心：“我再想想?！?

出去了就不是那么容易回來的，他這把年紀(jì)了，從好好的廠子里跳出去，需要莫大的勇氣。

趙嬸子倒是心大，重新躺下，慢悠悠地說：“睡吧，你明天再慢慢想唄。三妮自己那么好的前程都不干了，心里肯定有成算。其實三妮也說得對，這天天在廠子里混日子，真是沒意思……”

“這么說，你也贊同我下海？”趙部長低聲問道。

沒人回應(yīng)，趙部長又等了兩分鐘，結(jié)果等來了媳婦打呼的聲音。

他失笑，幫趙嬸子拉好被子，自己也躺進了溫暖的被窩。

……

次日上午，梅主任一進辦公室就看到案頭上的方案，驚訝地挑眉：“這么快？”

葉蔓抿唇笑了笑：“我怕楊部長那邊等得著急，就昨晚熬夜寫完了。梅主任，你看看行不行？”

梅主任贊嘆地看著她：“小葉你工作真是太賣力，太積極了?！?

說完，梅主任拿起方案仔細(xì)從頭看起，除了昨天葉蔓提的那兩點，她還增添了一些額外的細(xì)節(jié)，讓整個方案的可行性和執(zhí)行性強多了。

此外，對獎項的設(shè)置也做了詳細(xì)的安排，只是卻沒提怎么說服各大廠子和聯(lián)系媒體的事。

梅主任指著獎品一欄說道：“小葉，你沒寫?yīng)勂穪碓窗?！?

葉蔓拍了一下額頭：“瞧我，太忙給忘記了，梅主任，那一會兒要是楊部長問起，麻煩你跟楊部長解釋解釋？”

她昨天中午還講得頭頭是道，晚上就忘了？只怕是刻意留給她這個主任發(fā)揮的吧。不然方案全是葉蔓做的，她這個主任一問三不知，在楊部長面前她也沒臉。

梅主任再次感嘆葉蔓的會做人，更難得的是小小年紀(jì)也不掐尖居功，懂得暫避鋒芒，圓滑又不世故。當(dāng)初不過是職責(zé)所在，幫了這姑娘一把，沒想到竟給了她這么多驚喜。

“好，小葉，咱們?nèi)D聯(lián)?！泵分魅螌⒎桨甘樟似饋?，信心滿滿地說。

……

楊部長在開會，兩人等了一會兒她才回來。

進了辦公室，楊部長先拿搪瓷缸子倒了開水，抿了兩口潤潤嗓子，開口道：“這么快方案就做好了？”

“小葉這同志積極，昨晚加班做好了，楊部長你請過目?！泵分魅螌⒎桨高f了過去。

楊部長先看了一下頁數(shù)，總共六頁，寫得滿滿的，字跡工整，看樣子不是敷衍她的。她認(rèn)真看了一遍，越看越專注。

十分鐘后，楊部長放下了方案：“你們這個方案確實挺有意思的，但忽視了一個問題，婦聯(lián)沒那么多經(jīng)費，沒法提供這么多的獎品！”

粗粗估計，他們例舉出來的獎品得幾千上萬元。婦聯(lián)是弱勢部門，每年劃撥到手的經(jīng)費實在有限，尤其是快到年底了，更是所剩無幾。

梅主任適時地表示：“楊部長，這個我昨天跟小葉也考慮過了，獎品咱們本地的廠子都有生產(chǎn)，各大廠子提供一些就能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