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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大仙這么厲害,他家在哪兒,回頭我也去找他問點事。”
兩個人就封建迷信討論了起來,完全忘了前陣子差點打起來的事。
出了醫(yī)院后,毛巧云就直奔老師傅家電。
葉蔓正準備拆龐勇的信。
龐勇一下子壓了這么多錢在貨物上,還借遍了親戚朋友,心里很沒底,回省城后,過了沒幾天就給葉蔓寫信過來詢問進展,這已經(jīng)是第二封信了。
毫不意外,這次又是來問貨什么時候能準備好。
龐勇急,葉蔓也急啊,可電視機廠的生產(chǎn)效率在這兒。而且他們要的零配件種類多,很多又是紅星電視機廠以前沒有生產(chǎn)過的,剛開始速度肯定慢,急也變不出貨來。
葉蔓正準備提筆回龐勇,外面突然傳來鐘小琴的熱情的聲音:“嬸子,里面請,家里什么壞了?”
“沒壞,我來找我閨女!”毛巧云大大咧咧地說,她在店里找了一圈,正好對上葉蔓抬頭的視線,立即驚喜地跑了過去,“三妮,媽來看你了。”
葉蔓挑眉,嘖嘖,三個月,連年都過去了,她現(xiàn)在才想起來看自己,想也知道沒好事。
不過還有外人在,這又是店里,葉蔓不想鬧得太難看,給人看了笑話,便不冷不熱地說:“媽,你怎么來了,坐吧,我給你倒水!”
毛巧云坐下,接過水杯,捂在手里,仔細端詳著店里,越看越歡喜:“三妮,你這店不錯嘛,挺掙錢的吧!”
葉蔓淡淡地說:“還好。”
看出葉蔓的冷淡,毛巧云面子上有些掛不住,撇了撇嘴,放下水杯,又想起丈夫昨晚的叮囑,立即熱情地說:“三妮,你一個姑娘家在外面住多不安全。還是回家里吧,跟自個爹媽有什么隔夜仇,一會兒媽幫你收拾收拾,咱們回家,你的房間都還給你留著呢。”
葉蔓婉拒:“不用,我這邊離店里近,方便,就不搬家了,再說那房子租金都交了一年,不住也不退租的。”
“這樣啊……”毛巧云頓時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對于三個女兒,前兩個她多少還投注了一些心力,可小女兒是在她連生了六個閨女后才懷上的,當(dāng)時大家看她的肚子都說是男胎,結(jié)果生下來卻是個女兒,她大失所望,感覺受騙了,對這個女兒也喜歡不起來。
過了兩年,她總算生下了葉寶華。兩個孩子年齡相仿,寶華是她千盼萬盼得來的寶貝兒子,年齡又要小一些,她自然更關(guān)注兒子,對這個小女兒更多的是訓(xùn)斥和吩咐她干活。
可現(xiàn)在她發(fā)達了,今時不同往日,沒看葉國明昨晚都讓她客氣點嗎?所以一時之間,毛巧云竟不知道該用何種態(tài)度對葉蔓。
葉蔓不知道她內(nèi)心的糾結(jié),委婉地下了逐客令:“媽,我這里還有事,你先回去吧,有空我再回去看你們。”
女兒沒帶回家,錢也沒拿到,毛巧云當(dāng)然不肯走:“不急,不急……”
葉蔓索性挑明了:“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沒……”毛巧云對上葉蔓了然的目光,沒法否認,索性說了實話,“三妮,寶華的事你知道了吧?那谷家竟然獅子大開口,要三千元,我跟你爸哪兒拿得出來啊。你可得幫幫咱們,寶華跟你最要好了,他也最喜歡你這個三姐,你不能見死不救!”
葉蔓無語,上次盯上了她的人,這次盯上了她的錢,擼羊毛也沒有盯著一只死命擼的道理吧。
不過葉寶華這是又要娶谷小敏了。葉蔓真是喜聞樂見,對于葉國明兩口子,礙于子女與父母的身份,她不好對他們下手,那就讓谷小敏嫁進去折騰他們吧。
葉蔓垂眉道:“三千塊,太多了,我目前也拿不出那么多錢。”
毛巧云一聽葉蔓推辭就著急,猛地拔高了音量,嗓門又尖又緊張:“怎么會?三妮,你別想騙媽了,我都聽說了,你前陣子拿了好幾萬塊去電視機廠!”
原來是這個事傳出去了,難怪他們會重新盯上她呢。
不過只要她賺了錢,被他們盯上也是遲早的事。在這些父母的眼里,未出嫁的女兒的錢,那就是他們的。別說現(xiàn)在,就三十年后,她也見到一個女孩子省吃儉用攢了錢準備買房,爹媽一出面嚷著弟弟沒房子娶不上媳婦之類的,軟磨硬泡,威逼利誘,硬是讓女兒將這筆錢給弟弟買了房。
就更別提現(xiàn)在這個時候更傳統(tǒng)更封建更重男輕女的父母了。
她要現(xiàn)在拒絕,毛巧云肯定要在這里哭天抹地。葉蔓不想跟她這樣鬧,太難看了,也影響店里的生意。
所以她說:“你也聽說我把錢都給了電視機廠,現(xiàn)在哪里還拿得出來。那筆錢是別人拖我采購的定金,都給電視機廠了,我手里現(xiàn)在拿不出三千塊。這樣吧,你給我?guī)滋鞎r間,我籌措一下,等攢夠了錢,再給你送過去。”
“真的?”毛巧云沒想到她今天竟然這么好說話,驚喜不已。
葉蔓笑著點頭:“當(dāng)然真的,就像你說的,我只有一個弟弟嘛,怎么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有難,卻不拉他一把呢?”
毛巧云被哄得服服帖帖的,心里那個高興:“三妮,是媽以前誤會了你,你是個好孩子。媽有你這么個女兒,以后有福了。”
“嗯,你生養(yǎng)我一場,這是應(yīng)該的。”葉蔓笑瞇瞇地將她送出了門,“媽,你先跟谷家那邊商量好婚事,等我湊齊了錢,保準立馬給你們送過去。”
“誒,那媽先回去上班了,你弟弟的事就指望你了。”毛巧云高興地走了。
葉蔓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幾秒,準備回去,轉(zhuǎn)身就看到彭玉良站在老師傅家電的旁邊,目光復(fù)雜地看著她,應(yīng)該來了一會兒了。
一段時間不見,昔日那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彭玉良現(xiàn)在穿著一件沾滿了污漬的藍色肥大工裝,凌亂的頭發(fā)上有些白色的棉絮,以前握筆的手現(xiàn)在已經(jīng)長出了繭子,頹廢又猥瑣,哪還找得出半分往昔斯文儒雅的氣質(zhì)!
看到他過得不好,葉蔓就開心了。
“三妮,等一下!”見葉蔓就要進店,彭玉良連忙叫住了她。
葉蔓回頭瞟了他一眼:“有事?”
彭玉良連忙深情款款地說:“三妮,你別他們給騙了,那個姓谷的就不是好人,你可千萬別上當(dāng)受騙!”
葉蔓定定地看著他,嘴角勾起玩味地笑:“哦,你認識谷家人?”
彭玉良有些心虛,不敢直視葉蔓的眼睛:“沒,不認識,我回來后打聽過,聽說他打人摔東西,前一個老婆受不了跑了。而且他還毀了容,只有一只眼睛,可嚇人了……”
葉蔓打斷了他:“這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我弟弟要娶的是他妹妹又不是他,他殘疾也好,打老婆也好,跟我們家有什么關(guān)系?”
彭玉良被葉蔓堵得無言以對。是啊,谷建城是什么樣的人有什么關(guān)系呢?只是娶他妹妹而已。可彭玉良不甘心,谷建城沒辦成他的事,害他淪落到現(xiàn)在這個樣子,還不肯還他那五百塊。
以前彭玉良覺得自己有特別好的前程,不在乎那點錢,可現(xiàn)在回來在紡織廠做了一名臨時工,一個月工資就二三十塊,家里這些年的積蓄也給他上學(xué)時花了,沒有錢,也就意味著沒錢給他買工作指標,他就只能做一輩子的臨時工。
這讓自視甚高的彭玉良怎么接受得了。他需要錢,很多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