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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蔓笑看著她:“哪能呢。再說了,我舉報有用嗎?我又沒親眼看見。”
這種事,本來就是民不舉官不究。再說,她要真把葉寶華給弄進牢房里了,葉國明兩口子得恨死她,恐怕三天兩頭來找她的茬兒,葉蔓可不想給自己找這樣的麻煩。
而且葉寶華留在外面,娶了谷小敏這個禍害,兩個人一起坑爹不是挺好嗎?也省得他們各自婚配,去害別的無辜之人了。
好像也對,毛巧云迷迷糊糊地跟著葉蔓進了縣委的院子。
后面的谷建城一家對視一眼,雖然摸不準葉蔓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索要高額彩禮是你情我愿的事,葉家要不樂意,可以不娶啊,他們又沒什么錯。
三人跟在最后,也一塊兒進了縣委大院。
葉蔓根據(jù)門衛(wèi)的指路,去了旁邊一座四層的小樓,在一樓尾巴處的一間辦公室門上看到了“公證處”三個字。
這會兒法制不健全,百姓的法律意識淡薄,雖然公證處已經(jīng)在七十年代末恢復了,但很多人并不知道有這么個單位,更不知道這單位有什么作用了,因此公證處的業(yè)務也少得可憐。
十幾平的辦公室里只有兩個辦事員,他們驟然看到了來了這么一撥人還挺驚訝的,連忙站了起來,笑著問:“同志,是來公證的嗎?”
這次葉蔓沒說話,一直沉默的陳律師微笑著從隨身的黑色皮包里拿出一個文件袋,遞給了辦事員:“同志,你好,我是來為我的當事人葉蔓女士辦理公證手續(xù)的,這是相關(guān)的材料?!?
辦事員接過一看,文件袋里的材料很齊全,證件也都準備好了。
不過,他們看了一眼葉蔓,眼底是掩飾不住的驚訝。這姑娘應該就二十來歲吧,這么年輕,辦什么遺囑,而且,還是捐給政府,想什么呢?
“同志,是我們準備的材料有問題嗎?”陳律師微笑著提醒道。
兩個辦事員回過神,連忙搖頭:“沒有,需要繳納公證費五元。”
葉蔓從口袋里掏出零錢,數(shù)了五張一元的遞過去:“麻煩了。”
辦事員接過錢,開始辦手續(xù),一個個的紅色鋼印蓋在紙上,最后辦完了手續(xù)后,他將公證遺囑遞給葉蔓。
葉蔓卻沒接,而是問道:“公證處可以幫我保存的吧?這份留在你們這里?!?
“可以的,但每年需要繳納一定的保管費?!鞭k事員跟葉蔓說明道。
葉蔓沒有意見,痛快地掏了錢。
公證員將公正遺囑登記造冊,收了起來。
葉家人堵在門口看了半天,也沒看懂葉蔓在里面干什么,只看到她掏了兩次錢。
直到葉蔓走了出來,毛巧云才拉著她的手問:“三妮,你到這里來干什么呢?你看,谷家人都來了,趕緊將你弟弟的事辦了吧,小敏的肚子快藏不住了。你弟弟一天沒結(jié)婚,媽這心就懸著??!”
葉蔓終于撕下了先前的偽裝,收斂了笑容,面無表情地看著毛巧云說:“你可以問問兩個辦事員同志,我剛才辦的是什么手續(xù)!”
毛巧云心頭一跳,有種不大好的預感,抬頭望著里面兩個辦事員,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道:“同志,你們,剛才辦的是什么呀?”
兩個辦事員對視了一眼,感覺這家人恐怕有八卦,如實說了:“這位同志帶律師過來辦的是遺囑公證手續(xù)!”
“遺囑?我們家三妮嗎?她辦什么遺囑,她今年才21歲呢!”毛巧云萬分不解。
葉蔓側(cè)頭對陳律師說:“陳律師,麻煩你替他們解釋一下。”
陳律師拿了錢,相當配合,給毛巧云解釋得明明白白:“立遺囑不分年齡性別。我的當事人葉蔓女士剛才已經(jīng)在公證處立下了遺囑,她身故后,名下所有的財產(chǎn),悉數(shù)捐獻給國家!”
“捐了?”毛巧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回頭看葉國明一臉鐵青,才知道自己沒聽錯,她一把抓住葉蔓的手,“三妮,你瘋了,你才這么年輕,說什么胡話呢。而且哪有把錢捐出去的,要留也是留給家里人啊?!?
葉蔓但笑不語,不立遺囑,怎么表達她的決心,怎么斷了他們的念想呢?
陳律師又道:“根據(jù)我國相關(guān)的法律法規(guī),公正遺囑具有最高的法律效力,葉蔓女士若身故,其財產(chǎn)將按照該遺囑執(zhí)行,你們一分錢都繼承不到!”
兩個辦事員默默坐在辦公室里吃瓜,并沒有出聲辯駁,無疑是證實了陳律師的說辭。
葉蔓揚起笑容刻薄地說:“你們都聽見了,就是我死了,你們也拿不到我的一分錢!”
“你反了!老子怎么生了你這么個逆女,早知道當初生下來就該將你給丟進茅廁里!”葉國明氣得暴跳如雷。他白養(yǎng)這個女兒了,不但不幫家里,還這么戲弄他們。
葉蔓冷笑:“你又不是沒做過!”
別把自己說得那么無辜,毛巧云可不止生了三個女兒,還有幾個不是送人就是丟在了醫(yī)院的廁所或是馬路邊,也不知道是死了還是被人撿走了。
葉國明抬起手就想給葉蔓一巴掌。
陳律師冷幽幽的聲音響起:“葉國明同志,我勸你不要動手。如果你打了我的當事人,我將向法院提起訴訟,申請民事賠償和精神損失費!”
“你要告你老子?你還是不是人?老子怎么生了你這么個東西!”葉國明氣急敗壞,但到底沒敢動手。這會兒的人對上派出所、法院之類的都非常敏感,有種天然的畏懼感。
葉蔓還是沒出聲,她不跟葉家人吵,有理不在聲高,現(xiàn)在是法制社會了,有糾紛找法院,在縣委大院里跟葉家人吵架,丟人!要是讓毛縣長和楊部長看到了,怎么想她?
還是陳律師開了口:“葉國明同志,請你說話放尊重點,你若再惡意中傷我當事人,我可以向法律起訴你毀謗我的當事人!”
葉國明一噎,這死丫頭這么玩他們,他罵兩句還不成。
“她,她是我女兒,我是她老子,我罵她怎么啦?”葉國明不服氣。
陳律師淡定地解釋:“葉國明同志,如今是新社會了,法制社會,人人平等,葉蔓同志也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平等的人,享有基本的公民權(quán)利,其中就包括了名譽權(quán)……”
葉國明完全聽不懂,但陳律師講得好像很厲害,很嚴重。
他不敢吱聲了,要是被親生女兒告到法院,他的老臉都要丟光,他葉國明丟不起這個人。
葉家谷家人都被這葉蔓這不按常理出牌的操作給弄懵了,個個臉上都跟打翻了染料盤子一樣,神色各異,真真是精彩。連葉家的權(quán)威一家之主,葉國明都敗下陣來了,其他人更是拿她沒辦法。
氣氛沉默了下來,有些凝滯。
谷小敏輕輕擰了一把葉寶華,用唇形示意:你想坐牢呀!
葉寶華一扭頭就對上谷建城陰狠的視線,他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趕緊沖到葉蔓面前,拽著葉蔓的袖子:“三姐,你就幫幫我吧,當我借你的,咱們倆關(guān)系最好了,你不是最疼我嗎?你可不能見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