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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昨天這孩子跳河尋短見,薛紅梅心里頭慌得要死,偏生被幺女拉著胳膊走不開。
傅暢一臉委屈,“媽,她比我大就該她下鄉,憑什么要我覺得虧欠了她?”
幺女的不依不饒讓薛紅梅沒了轍,連忙安撫道:“是爸媽欠了你姐,跟暢暢沒關系,快別哭了。你幫媽看著下鍋,媽出去看看你姐。”
傅暢看著離開的人跺得腳疼。
她媽變了,沒那么疼她了。
她再也不喜歡媽媽了!
……
傅長纓很煩。
她試著深呼吸了幾口氣,悄聲說道:“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那心煩意亂是屬于原主的情緒。
那個一直被父母忽視的年輕姑娘不甘心啊。
跳河是意氣用事。
花季少女不知道該如何打破僵局,索性一死了之。
但傅長纓從來都是樂觀主義者。
父母不疼愛沒什么關系,那就自己疼自己。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深深的呼出一口氣,傅長纓心口平和了許多,她往革委會大院去。
傅長纓住的武裝部大院隔著革委會一條街,沒幾步路的工夫就到了。
這時候知青辦還不叫知青辦,中央成立了安置城市下鄉青年領導小組,各省市區縣的革委會成立相應的安置辦公室。1
去年底,人民日報發表了《我們也有兩只手,不在城里吃閑飯》的文章,掀起了知青下鄉的狂潮。
響應快的如四川,在元旦到來前就已經拿出了下鄉方案。
這邊反應稍慢了些,三月末才開始做動員。
前期不努力,如今干著急。
這導致革委會的安置辦公室最近一段時間白天黑夜的忙。
傅長纓過來時,辦公室主任正左手端著瓷碗,右手拿著筷子夾了點腌的胡蘿卜絲,正在風卷殘云的填肚子。
聽到門口有動靜,蔡主任抬頭看了眼,“小傅啊,進來坐進來坐。”
傅長纓出身革命家庭,爺爺是412慘案后入黨的老紅軍戰士,奶奶也是活躍的革命群眾。
建國后,傅長纓的爺爺在上海工作了幾年發揮余熱,后來因為老兩口身子骨不比當年,就退休去鄉下生活。
大兒子傅國勝繼承了老爺子的精神,在區里的武裝部發光發熱,工作做的不錯。
不過現在政策下來,就算傅國勝也頂不住。
傅家總要有個閨女下鄉。
蔡主任今天上午聽了那么一耳朵,知道傅長纓跟家里鬧別扭跳了河,沒想到這會兒就看到她沒事人似的過了來。
抹了抹嘴,把碗筷往旁邊一推,“有啥事?”
傅長纓倒也沒墨跡,“現在中央號召城市青年去鄉下勞動學習,與農民打成一片……”
蔡主任聽到這話樂呵了,都說傅家大丫頭是個悶葫蘆性子,他怎么瞧著不像啊,這說話麻溜著呢。
他沒打斷傅長纓的話,聽她繼續往下說,“我之前不懂事,現在想通了。留在城市也是給國家增加負擔,國家培養我們這么長時間,教我們知識文化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場。我爺爺奶奶都是干革命的,我爸媽也在工作崗位上兢兢業業為國家做貢獻,我哥十七歲就參軍入伍保家衛國,老傅家的人沒孬種,我不能給爺爺奶奶哥哥他們丟臉。”
這一番話說的酣暢淋漓,聽得蔡主任一度想要把這姑娘留下當個宣傳干事。
瞧瞧這覺悟,真不愧是傅老的親孫女。
年輕的姑娘一口氣說完,微微有些臉紅氣喘,“蔡主任您別笑話我說大話,我之前當局者迷。這趟過來也是想打聽下我會被分配到哪里,好有個準備。”
生怕對方誤會,傅長纓又連忙解釋,“這要是去南邊得準備雨鞋,要是去北邊就得帶床厚棉被。”
原來是這樣。
蔡主任這些天見慣了那些畏苦畏難的年輕人,總算是聽到個不一樣的說法,他態度越發的溫和,“是這樣的,你們去革命老區沂縣。”
沂縣。
傅長纓笑了起來,“我爺爺當初就在老區搞過革命,我現在回去替他老人家回報老鄉們。”
這話說到蔡主任心坎里,對傅長纓多了幾分待見,“老區的革命群眾熱情,你就當回老家。小姑娘家家的在外面要學會照顧自己。”
傅長纓笑著拍了拍胸.脯,“我今年十七了,不是小姑娘。”
還不到十七啊。
傅長纓走后,蔡主任拿著手里的半塊饅頭,卻怎么都吃不下。
辦公室里其他干事回來,喝了口水跟他說話,“我瞧著,剛才傅主任家的丫頭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