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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苦摸著光腦袋笑了笑,西頭鬼市的人都知道,道人這個人的肚子里,裝的都是被大糞泡透了的石頭,說起話又臭又硬。
“你們兩個走吧。”道人直起腰,把身邊的女人推了一把。
“爺,這么快就嫌我們了啊?”那女人是桃娘手里調教出來的狐媚子,每一根頭發絲里都滿滿的嗲意:“我們可剛來不久,爺不讓我們陪了?”
“老子自己長的什么樣,老子不知道?你們是想陪老子,還是想賺老子的錢,老子不知道?”道人胡亂抓了一把銅角子,朝兩個女人面前一丟:“拿了錢,滾蛋。”
兩個狐媚子立刻吊下臉,飛快的把錢都撿起來,白了道人一眼,扭著水蛇腰走了。
王換笑了笑,他以前沒和道人打過交道,今天見了見,才知道,跟道人說事情,得有一副好脾氣,否則事情沒說完,就已經相互打的頭破血流了。
道人攆走了那兩個女人,起身走到桌前坐下來,那條一尺來長的小狗很乖巧,跟著道人顛顛跑來,兩條短短的后腿一躍,便跳到道人腿上。道人對這條小狗,像是比對那兩個女人要溫和的多,摸了摸小狗身上的毛,又撿了一小塊肉喂給它。
“道人,龍頭要加奉例的事,十三堂的人該是同你講過了,我跟王換先談了談,都談到一路上了,這才來找你,看你有什么打算。”
“你們倆談到一路上了,關老子屁事?”
“那你的意思,龍頭要加多少奉例,你就給多少奉例,是不是?”阿苦額頭上的青筋不易覺察的跳動了一下,苦田人沒幾個好脾氣,尤其阿苦這樣的,一句話不對付,自己就先給自己來上一刀,被搶白的多了,阿苦也受不住,只是強自忍耐著:“道人,咱們都是鬼市里掙辛苦錢的,龍頭今年多加兩成奉例,你給了,明年再多加兩成,你繼續給?”
“老子給不給奉例,也不是從你口袋你掏錢去交。”道人抱著小狗,探了探身子,那雙三角眼盯著阿苦望了望:“管好你自己的事,別來教老子如何做人。”
阿苦暗中捏了捏拳頭,若不是想要聯手對抗十三堂,就憑道人這番話,阿苦已經想一刀捅了他。
阿苦轉頭看看王換,從進了板屋起,王換一句話都還沒說。阿苦不善動嘴皮子,他很希望王換能幫他說幾句話,堵住道人的臭嘴。
王換也看了阿苦一眼,隨即轉過頭,把嘴里的煙頭取下來,按在道人面前那碗醬肘子上。
“道人,我是卦攤的王換,沒和你打過交道,我想問一句,你挨過打沒有?”
“什么?”
道人楞了一下,王換陡然一動,握著拳頭就朝他砸了過去。
人們都說,道人當年是在武當山呆過的,這傳聞不知是真是假,可道人的功夫,確實很強。他就楞了一下,立刻抬手架住王換的拳頭。兩個人,兩條胳膊,飛線穿花似的在桌面上砰砰的來回撞擊。
道人一拳砸到王換的面門上,王換的拳頭幾乎同時也砸到了道人的一只眼窩。道人該是吃了一點小虧,整個人連同椅子,被砸的稀里嘩啦仰面朝天。
嘭!!!
板屋中的響動剛剛傳出,左右兩側的兩塊木板立刻被人踹開了,四個關中刀客從缺口閃了進來,四把精鋼百煉的關山刀在油燈的映照下,寒光四射。
“滾出去!都滾出去!”道人從地上爬起來時,一只眼睛的眼圈已經烏黑,他噗的吐了口唾沫,望著幾個沖進來的關中刀客:“出去,把木板給老子裝好!”
幾個關中刀客應該知道道人的脾氣,一聲不響的退了出去,咔咔的重新把踹倒的木板裝好。
“老子一只手抱著狗呢!”
“我打你,也就用了一只手。”王換擦掉流出來的鼻血,晃了晃另只手:“這只手可一直沒動。”
道人重新拖了把椅子過來,撿了顆鹵蛋,丟在熱水里泡了,然后拿出來敷眼圈。
“你跟苦田那幫缺腦子的,談了些什么?”道人用鹵蛋敷了一會兒,等鹵蛋不熱了,直接丟在嘴里,一邊嚼一邊問道:“你跟苦田聯手,還不如把老子養在門口那三條狗牽去。老子跟你打個賭,丟一把銀元出來,老子養的狗都比苦田人數的快。”
“我和阿苦說過了。”王換的手在桌下按住阿苦的手,說道:“十三堂的龍頭加收奉例,跟十三堂近些的,加一成,遠些的,加兩成。誰不掏這個錢,就要被十三堂清出西頭鬼市。你要讓十三堂永遠踩到腳底下,還是挺起腰桿跟他平起平坐,自己得做個決斷。”
“你拿老子當冤大頭?”道人呲牙一笑:“聽人說,血鬼要拆你的盤,最后是花媚姐替你壓下去了,她也是十三堂的人,憑什么給你擺事?難不成,她每天的洗澡水,是你替她打好的?”
“你那張狗嘴就吐不出什么象牙。”王換擺了擺手,把煙拿出來,點一根抽著,說道:“你,我,阿苦,攥成拳頭,力氣就大了,十三堂動了哪一家,剩下兩家就拼死力幫忙,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活。”
“老子獨來獨往慣了,憑什么跟你們聯手。”
“你全身上下哪里都不硬,就那張嘴硬,等十三堂把你的牙都打掉,你還啃得動骨頭?”
道人瞇著三角眼,又呲牙咧嘴的笑了笑,摸著下巴上稀稀疏疏的幾根胡須,說道:“老子跟你們聯手,有什么好處?”
“這世道,能好好的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好處了。道人,莫要太貪心。”
“你們滾蛋吧。”道人又拿了只雞腿,一邊吃一邊說道:“老子想一想。”
王換和阿苦站起身,朝板屋外面走。道人這種脾氣,說想一想,那就是需要時間想一想,再多勸他,他又要罵人。
兩人走到板屋第一段的時候,鐵籠子那三條狗還是惡狠狠的盯著他們。王換站住腳步,看看這三條狗,又轉身走了回去。
“你養的狗多,我借一條。”
“做什么?”
“借一條用用。”
“籠子那邊的三條,你自己選,選好了帶走,用完送回來。”道人拿了一把小刀,剔著牙縫間的碎肉,又揉了揉發黑的眼圈,說道:“一天一斤肉,剁碎了加半顆白菜煮爛,混進去兩顆蛋黃,連湯帶水分兩份,早晚各喂一次。”
“我不要門口那三條。”王換也把眼睛瞇起來,說道:“我要借你那條狐貍狗。”
“老子的老婆在西頭城,你要借老婆,自己去領,狐貍狗不借。”
“真不借?”
“除非你把老子這邊的眼睛也打的烏黑。”
王換嘆了口氣,直起腰身,說道:“把狐貍狗借給我,我替你算一卦。”
“算什么?”
“算你什么時候死,怎么死的。”王換點了點頭:“保證準。”
道人笑了起來,他的眼睛本就很小,這一笑,眼睛便像是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