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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他們暗地里動手,也還沒明著撕破臉皮,我自己應付。”王換打開食盒聞了聞,只覺得狐貍狗的狗食居然比西頭城飯館子里的飯菜都香:“第二件事,狐貍狗現在不能用了,朝后推一推,十三堂劫我的貨倉,我要應付他們,自己的事得延后。”
“老子跟你說句實話。”道人從食盒里捏了點狗食,填在嘴里嘗了嘗,皺了一會兒眉,說道:“老子不想跟苦田那幫泥腿子多打交道。”
王換頓時覺得為難,這種情況是最讓人頭痛的,三方聯手,里頭若有兩方相互瞧著不順眼,那遲早會出大事。
然而,憑著西頭鬼市目前的局勢,除了苦田和道人,就再沒有別的勢力可拉,不管怎么樣,也得將苦田還有道人捏到一起去,至少等熬過了難關再說。
“阿苦那人,我心里有數。”王換取了紙筆,推到道人面前,說道:“我給你算,你先寫個字出來,隨便寫。”
道人不怎么會用筆,一巴掌攥著筆,另只手摳著腳,想了半天,才在紙上歪歪斜斜的寫了個“死”字。
“就是這個字,給老子算吧。”
王換看到道人寫的這個字,心頭的預感便不是很好。有些人喜歡特立獨行,總覺得自己走的路和別人的不同,是一條捷徑,可捷徑往往也是險路。
這些人,并不十分聰明,譬如打麻將時,明明有了聽牌,卻偏要拆開了打掉,可下一張牌,或許就是本該胡的那張牌。
王換拿了那兩枚磨的精亮的銅錢,拋在桌上,銅錢搖搖晃晃的轉動了幾圈,停了下來。
王換看了兩眼,道人是那種一線到底的命,意思就是說,他的命格簡單,命數也不復雜,一眼就能看到底。
“你的陽壽很長,能活九十四歲。”王換看過了銅錢,輕輕收了起來,握在手里,接著說道:“你死在一個外地人手里。”
“老子能活那么大?”道人咧嘴笑了:“能活到九十四,還在乎最后是怎么死的?”
王換跟著笑了笑,可縮在桌下的手,卻攥緊了兩枚銅錢。
他猛然有一種預感,他相信自己的預感,那個將要殺掉道人的人,已經離這里不太遠了。
第14章紅槍
王換猶豫了一陣,最終還是把兩枚銅錢放回了身上。有些話,現在不能跟道人說,即便說了,道人不一定會信。
“小狐貍你若是暫且不用,老子先帶回去。”道人一揮手,兩個跟班將那張小床抬了過來,道人掀掉竹筐上面的緞子,輕輕摸了摸那條毛色赤紅的小狗。
那是條非常奇怪的狗,有一點像狗,又有點像狐貍。狐貍狗原本是一個土龍養出來的,土龍和道人有些交情,臨死前把狐貍狗送給了道人。
這條狐貍狗的聰明,在整個西頭鬼市有目共睹。道人閑時,帶狐貍狗在自己的板屋外頭玩,狐貍狗自己溜到食坊那邊,會從小販的錢箱里偷錢,然后到食坊賣牛肉那家買牛肉。
“小狐貍聰明的緊,你莫虧待它,它會告狀。”
“一條狗,再聰明,能聰明到哪里去?”
“別小看它。”道人摸著狐貍狗,說道:“你知道它多大歲數了?比你歲數大。”
王換不跟道人抬杠,和道人這種人抬杠,注定不會贏的。
他不在乎狐貍狗有多聰明,有多大歲數,只需狐貍狗的鼻子好用。
道人拿了一點狗食給狐貍狗吃,接著說道:“老子走了,回去睡覺,你可千萬不要學別人,打腫臉充胖子,十三堂眼下還沒明著翻臉,只會暗地里動手,你若遭人打了,來求求老子,老子心情好時,還能幫你出頭。”
“滾。”
“老子原本就是要滾的。”道人咧嘴一笑,他脾氣不好,而且怪,別人好好和他說話,他橫挑鼻子豎挑眼,若跟他一樣,說話沒遮攔,他反倒喜歡。
道人走后,王換輕輕的靠著椅背,點了支煙。他多少有一點忐忑,十三堂是西頭鬼市的霸主,說起來,十三堂的人倒極少會出手劫別人的貨,他們劫貨,只為了立威。一旦動手,就是要把對方嚇服,王換覺得,這次的事情,不會像上次那樣容易對付。
王換抽煙時,板屋后面的木柵欄外,有兩個人正在偷眼朝里面看。其中一個是曾虎,另外一個,比曾虎高了一頭,滿臉麻子。
“在鬼市里不能動手,只劫他的貨倉,有些便宜他了。”曾虎看看身邊的麻子,說道:“我跟血鬼也講了,劫了王換貨倉,我只要一千四百大洋的貨,剩下的給你們。”
“虎爺,你就因為一千四百大洋,恨上他了?”麻子說道:“那不是他的人先輸到你賭檔的么?”
“我就值那一千多大洋?”曾虎吐了口唾沫:“跟你講,這一次可不是幾個領堂要拿他開刀,是龍頭放的話。西頭鬼市快要加奉例了,不拿兩個刺頭開刀,誰會乖乖交上來?龍頭本等著王換遞帖的,可他就是不去,沒法子,活該他頭一個遭殃。”
“聽人說的,薛十三跟這個王換有點交情?劫貨倉的事若提前叫王換知道了,可就不怎么好辦。”
“麻皮,薛十三那個人,你還不清楚?他有幾個膽子,敢跟龍頭作對?”
“動手那天,找幾個人,在鬼市這里想法子弄出點事,纏住王換。”
接下來的兩天里,西頭鬼市一如往昔,平靜的和以往沒有區別。第三天上燈時分,王換照例帶著黑魁來鬼市出攤,板屋三五下就搭好了,黑魁的飯量大,晚飯吃了沒多久,又覺得餓。
黑魁買了些東西回來吃,王換就在門邊坐著看。今天,就是十三堂暗中劫貨倉的日子,王換覺得有些慶幸,如果不是有花媚姐提前透了點風給自己,恐怕還真難猜到十三堂要做手腳。
他心里大致安穩,不過略有一點忐忑。他在想,這次真打走了十三堂,龍頭會怎么樣?會知難而退,還是變本加厲?
王換猜不出,畢竟跟龍頭沒有打過任何交道。十三堂的龍頭神出鬼沒,除了十三堂的領堂,外人幾乎是見不到龍頭的。
王換和黑魁在卦攤這邊閑坐,卦攤的生意只是個幌子,王換卜算,其實很準,只不過卦攤埋在西頭鬼市里,來光顧的人不是很多。實在等的無聊,王換就拿了本書慢慢的看。
不知不覺間,到了夜里十一點多,王換突然放下手里的書,回頭隔過木柵欄,朝著遠處的西頭城望了一眼。其實,他什么都看不見,只是有種預感,預感黑暗中的危機,正在向自己貨倉所在的小院逼近。
“黑魁。”王換喊了黑魁一聲,小聲說道:“我覺得,老斷那邊快要動手了。”
“擋得住嗎?”黑魁有些緊張:“我說了,今夜咱們不要出攤,就在貨倉那邊守著,真出事,多少都能給老斷他們搭手幫忙。”
“不行。”王換搖了搖頭,黑魁吃的多,想的少,他們今日若不出攤,那便是明著告訴十三堂,有人已經給他們通風報信了。若真查下去,沒準就要查到花媚姐身上。
花媚姐那人,無論怎么說,總是對得住王換的。
王換和黑魁說話時,粉蘇竟然來了。粉蘇該是剛剛吃過飯,額頭微微冒著汗,一開口,還能看到牙上粘著一小片青菜葉子。
“食坊那邊,那個賣涼茶的姑娘,你不是認得?”粉蘇拿起手帕,輕輕沾沾額頭,說道:“有人在訛她,你不要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