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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虎的手下一窩蜂的逃走了,曾虎都死在這,他們幾個人,即便留下來,也不過送死而已。
板屋中的血腥和肅殺,讓所有人都支撐不住,曾虎的手下逃走時,賭客也先后逃的一干二凈。最后,塌了半邊的板屋,只剩下王換,黑魁,和薛十三。
“你是存心要跟十三堂過不去了?!毖κ芎币姷纳畛疗饋?,收回抓住王換胳膊的手,從兜里掏出半包皺皺巴巴的香煙,抽出一支點燃。
“曾虎已經(jīng)死了,你說呢?”
“王換,我只告訴你一句話,沒有人能在西頭鬼市干的過龍頭,沒有。”薛十三大口大口抽著煙,一支煙抽完之后,薛十三抬頭問道:“你不會連我也殺了吧?”
“現(xiàn)在還沒到要殺你的地步。”
“那好,我走了。”薛十三丟下煙頭,朝后面退了幾步,突然從腰里抽出一根開了刃口的鐵棍。
鐵棍有大拇指那么粗,薛十三右手握著鐵棍,死命朝左臂上一砸。他沒有作假,用了全力。一棍子下去,左臂的骨頭咔嚓就斷了。
薛十三疼的弓起了腰,估計實在太痛,承受不住,他慢慢的跪倒在地,卻還是強撐著站起來,托著自己那條斷了的手臂,轉(zhuǎn)身走了。
薛十三很理智,他必須得給自己弄出點像樣的傷來,否則,在龍頭那里交代不過去。砸斷自己的手臂,痛不可當(dāng),薛十三走路的時候身子都在發(fā)顫,但這樣,總比丟了命強。
王換站在原處,看著薛十三一步一步走遠,黑魁拖著自己的鍘刀,回到王換身邊。
這一瞬間,王換突然覺得,或許薛十三說的沒錯,十三堂,龍頭,很難對付。
在此之前,王換不是沒有想過,十三堂和龍頭在西頭鬼市的分量,他也前后衡量了多次,在爭取到苦田人和道人的支持之后,王換才下定決心,跟龍頭翻臉。他覺得,自己這邊總要有五成以上的勝算的。
但此刻,王換又有些發(fā)虛。薛十三是十三堂里最軟蛋的一個領(lǐng)堂,王換始終覺得,薛十三是在十三堂湊數(shù)的,可直到剛才,王換才發(fā)現(xiàn),薛十三原來也有血性的一面。
“還要殺誰?”
“不殺誰,走吧?!蓖鯎Q轉(zhuǎn)身就走,他殺曾虎,是因為曾虎剛受了傷,比較容易下手。殺曾虎的目的,便是逼著龍頭早點開戰(zhàn)。王換這邊已經(jīng)聯(lián)絡(luò)了所有能聯(lián)絡(luò)的幫手,可龍頭的底牌,王換還是不甚清楚,他不敢這樣一直拖,拖來拖去,對自己沒有好處。
王換和黑魁走到西頭鬼市的南邊時,曾虎被殺的消息,已經(jīng)傳開。今夜下了雨,十三堂的領(lǐng)堂們,難得的清閑一次,各找各的樂子,等收到曾虎被殺的消息,每個人的神情,又各不相同。
曾虎被殺的消息是由他的手下傳到龍頭那邊去的,這名手下在大屋外面見到七叔,然后把詳細經(jīng)過跟七叔講了一遍。
“你到那邊掛著燈籠的那間屋子,就說我說的,叫他們給你兩塊大洋?!逼呤逭f道:“拿了大洋,自己去買點酒喝?!?
這人千恩萬謝的走了,等他走了之后,七叔站起身,隔著大屋的門,側(cè)耳傾聽。
大屋里面,沒有琵琶聲,龍頭正在見客人。要緊事不說完的時候,琵琶聲是不會響起的。七叔便站著沒動,他知道龍頭的脾氣,即便是七叔自己,擅自進屋打斷了龍頭跟客人的交談,龍頭也會很不高興。
七叔是跟在龍頭身邊最久的親信,他自然知道,怎樣才能多活幾年。
七叔轉(zhuǎn)過身,抬頭看著漸漸停下的夜雨,又過了大約十多分鐘,大屋里陡然傳出了琵琶的聲響。七叔知道正經(jīng)事已經(jīng)談完,便推開大屋的門,徑直朝龍頭走過去。
那座大理石的魚池邊兒,擺著一張長條桌,龍頭坐在北邊,客人坐在南邊。七叔目不斜視,走到龍頭跟前,彎下腰就要耳語。
“老七,你這是做什么?”龍頭顯得不太滿意,斜了七叔一眼:“有什么話,在麻姑面前,還要遮遮掩掩的?說吧,直說。”
“曾虎死了,被王換的人殺掉的。”
“曾虎死了?”龍頭先是愣了愣,隨即又呵呵笑起來,沖著對面的客人說道:“我還沒動手,人家倒先打上門來了。麻姑,這件事,您得替我維護維護?!?
龍頭的客人,始終是微微低著頭的,等龍頭說完話,客人慢慢抬起頭。七叔就站在龍頭身邊,客人抬起頭時,七叔恰好看到了。
這一瞬間,七叔宛若做了一個噩夢,讓人又驚悚,又惡心的噩夢。
第56章戰(zhàn)前
七叔這輩子見過的人,見過的場面,已經(jīng)不算少了。但他從來都沒有想到過,世上竟會有這樣一個人。
這人是龍頭的客人,聽龍頭說,叫做麻姑,身份估計挺尊貴,也或許,是龍頭暫時用得著她。
麻姑是個看不出年齡的老太婆,干干瘦瘦,等她抬起頭的時候,七叔看見麻姑的一張臉,似乎就是一塊放久了以后開始腐敗的豬肉。只是在麻姑的臉上,還可以看到一雙灰撲撲的眼睛,所以,七叔才沒有看錯,才認(rèn)出來,這原來是一張臉。
麻姑的臉,是無法形容的,因為用任何語言都形容不出,這張臉究竟有多滲人。七叔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麻,緊跟著,他竟然看到,麻姑臉上,似乎爛出了一個很小的小洞,小洞一端有一條黑黢黢的蟲子爬出來,又飛快的爬到了另一端。
這一刻,七叔只覺得今早吃的早飯都要吐出來了。
但七叔不敢,如果真憋不住吐出來,那就是對龍頭這位客人最大的不恭。
龍頭聽到七叔的回報,面子上一成未變,給麻姑倒了一杯酒,說道:“麻姑,剛才說到的曾虎,是我們十三堂下頭的一個領(lǐng)堂,被人殺了,而且是在西頭鬼市里殺的,這種事,一百多年都沒有過。麻姑,這一次,還要請你幫幫忙。”
“幫忙……那都是有價錢的……”麻姑開口說了一句話,說話是用嘴巴的,但麻姑說話的時候,似乎整張臉都在顫動,讓人判斷不出,她究竟是用什么來發(fā)聲的。
“這個自然,該付的報酬,只會比從前多,不會比從前少?!饼堫^很少會對人如此客氣,恭敬,他看麻姑不說話,就知道,麻姑是答應(yīng)了。
龍頭的眼睛里,閃過了一絲寒光,七叔跟著龍頭這么久,自然知道,這是龍頭殺心大起的征兆。
“老七,你去辦兩件事?!饼堫^喝了口酒,說道:“第一個,到祖地去,把靠著西邊的那三口棺材帶回來?!?
“棺材,帶回來?”七叔楞了一下,龍頭說的祖地,就是用來安葬十三堂歷代龍頭的地方。十三堂龍頭的位置,是世襲的,所以,也可以說這塊祖地,其實都是龍頭的先人。
祖地是在一片深山里,具體的地點,是一片絕壁。絕壁上有大大小小的巖洞,十三堂歷代的龍頭的棺材,都放在絕壁西邊的巖洞,而十三堂下面的領(lǐng)堂,則都放在東邊的巖洞。七叔曾經(jīng)去過兩次,一次是去安放龍頭父親的棺材,一次是安放麻皮的棺材。
七叔不知道為什么要把棺材給拉回來,但龍頭既然這么說了,那就得照做。
“第二個,你去眉尖河下邊的草市,挑年紀(jì)小些的,模樣俊些的,男女各要十個。”
“記下了。”七叔應(yīng)了一聲,不過又遲疑了一下:“草市如今的生意,沒有先前那么好了,不知道能不能買到?!?
“買不到,就想別的辦法,總之,人要湊夠?!?
七叔不再多說,轉(zhuǎn)身離開大屋。龍頭跟麻姑推杯換盞,又喝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