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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受傷。”衛八吐出一口唾沫之后,看樣子的確沒什么大礙,只是身上臉上到處都是輕微的擦傷,但是,衛八的神色有點悵然,慢慢伸出自己的兩只手,說道:“可惜,我的保命符沒有了。”
衛八手上的兩道符箓,是家傳的東西。衛家的保命符只有這一份,衛八兄弟九個,上面有哥哥,下面有弟弟,但衛八的父親,卻獨獨把保命符傳給了衛八。
這是辟邪的利器,如今卻化為烏有。衛八自己沒說什么,王換都替他感覺可惜。
“只要人不死,一切都還有希望。”衛八笑了笑,拍打掉身上的塵土,朝著老羊倌的尸骨望了一眼,說道:“保命符也是人傳下來的,只要活著,還有機會再去搞來一道。”
眼前綿延的小路,重新出現,衛八好像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拍了拍王換,朝前走去。
這一刻,王換對衛八的佩服,達到了頂點。
他感覺,王換就好像傳說中真正的俠客一樣,從不炫耀自己得到了什么,也從不抱怨自己失去了什么。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第93章心口不一
兩人的眼前,似乎化為了一片坦途。一直都縈繞在王換心中的不安與忐忑,完全消失。這種感覺讓人輕松,尤其是極度緊張之后的輕松,讓王換覺得整個人都要隨風飄入了云中。
他們順著小路,又朝前走了十多里,這一夜馬上就要過去了。兩個人坐下來休息了一陣子,又吃了些東西。
那個詭異的老羊倌被衛八擺平,后面的路上,就再也沒有任何危險。從草甸子山外圍到馬保的山頭,大概是兩天路程。但藥鋪老板死了,沒人帶路,兩個人一邊走,一邊還要確定路線是否正確,所以浪費了不少時間,一直走了三天,才摸索著找到了馬保的山頭。
說是山頭,其實馬保的人平時都住在山坳,比較方便,除非是遇到被圍剿之類的事,才會轉移到山頭上去。衛八到這兒的時候,馬保非常意外。
王換和馬保第一次見面,說不上話,也不習慣跟陌生人交談太多,所以,他一直聽著衛八和馬保的交談。
馬保是本地人,四十歲上下,人長的很粗壯,滿臉絡腮胡子。但是,王換感覺,這不是一個粗人,馬保很會辦事,腦子也靈活,所以他的山旗在這條路上很管用,能減少很多麻煩。
馬保和衛八說話的時候,談起了藥鋪老板。這是沒有辦法的事,衛八實話實說了。
“都是命吧。”馬保聽完衛八的講述,知道藥鋪老板已經死在了峽谷里,嘆了口氣,對身后的人說道:“給他家里送筆血錢。”
“你的人死在半道兒上了,你不記恨我?”
“說的都是啥話。”馬保擺了擺手:“又不是你害的,記恨你作甚?老八,可有好幾年沒見了,酒量減了么?喝酒,喝酒。”
山頭里的酒宴,粗獷又實在,肉都是大塊的肉,酒是大壇的酒。馬保的力氣很大,端著二十斤的壇子,能把壇子里的酒像是一根細線一般的倒出來。酒席上用的都是粗瓷大碗,一碗酒得有七八兩的樣子,王換看得有些膽寒。
馬保給衛八倒了酒,又給王換倒,衛八擋住了酒壇,說道:“他不能喝,就別讓他喝了。”
“到咱這個地頭了,能不喝酒?”
“他確實不能沾酒,沾酒了會昏過去。”
在衛八的堅持下,馬保就放下酒壇,王換心里很感激,在酒席上替自己擋酒的,那是真朋友。
馬保和衛八先碰了一碗,一口氣就喝了。馬保接著又倒了滿滿一碗,王換在旁邊看著,很慶幸自己沒有參與到這種酒局里。南方人喝酒,跟西北這邊的人喝酒,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
“這次上山,是想跟你要一面山旗。”衛八七八兩酒下肚,跟沒喝一樣,抹了抹嘴,說道:“等回來的時候,山旗還你。”
“山旗在這兒,你要的東西,我叫人在草甸子山西南邊的古馬鎮預備好了。”馬保很爽快,根本沒有任何遲疑,直接從懷里取了一面只有一巴掌大小的旗子,交給了衛八。
每個山頭的山旗都是不一樣的,馬保的山旗雖然小,但能頂大用。衛八也不客氣,把山旗取了,裝到自己懷里。
烈的割喉嚨的酒,又被倒滿了,衛八重新和馬保碰碗,一飲而盡。這邊喝酒,講究碰前三杯,盡管用的是碗,馬保還是很講規矩的,再給衛八滿上。
三碗酒下肚,得有兩斤多,這是普通人連想都不敢想的。衛八抹了抹嘴,放下空碗的時候,說道:“這個酒有勁兒。”
“說的沒錯,這個酒有勁兒,勁兒大,喝了三碗了,停下歇歇,免得等會上路的時候走不動。”
衛八咧著嘴一笑,望著馬保,說道:“心里是不是還有別的話?”
“老八啊。”馬保嘆了口氣,說道:“還記得你們當年開的那個道士墓不?”
“記得。”
“那件事,我沒摻和,就是知道去的人多,而且都是大勢力,我跟著去湊熱鬧,撈不到好處,最后沒準還得把命搭進去。”馬保也放下了手里的空碗,說道:“那一次,杜家的人去了,聽說,你們鬧翻了臉,你還把杜家的當家給打了。”
“都是吃土飯的人,要是你,你怎么辦?”衛八從王換面前拿起煙盒,抽了支煙,點燃之后瞇著眼睛說道:“我不動手,就要被人打,這是江湖的規矩。”
“對,這事你沒錯。”馬保側了側身,用腳在地上踩了踩,說道:“凡事都有自己的規矩。老八,怎么跟你說呢?杜家的人,來找過我,三千大洋要報當年的仇,三千大洋啊,我們山頭這十幾個兄弟忙碌一年,拋去吃喝花銷,還不知道能剩下五百大洋不,人家一把手拿了三千塊,你說,叫我這做哥哥的該怎么辦?”
馬保說話的時候,王換的眼神瞥了過去,他看見馬保腳下的地面,濕漉漉的一片。
看到這兒,王換陡然一驚,馬保剛才和衛八碰的三碗酒,其實一滴都沒有喝到肚子里。
“那就是三千大洋,換我衛八這顆腦袋唄。”衛八抽著煙,輕輕咳嗽了兩聲,說道:“本來,你就沒打算讓我活著上山,在半道兒就準備把我給做掉的,對不對?”
“唉,不是不想讓你上山,只是兄弟一場,看著你死,我于心不忍。”
兩個人仿佛拉家常似的,可是每句話里,都帶著血腥味。到了這個時候,王換才明白,藥鋪掌柜摔落峽谷,似乎不是無意。他可能是專門引著衛八和王換,到了峽谷下的那個地方。
藥鋪掌柜最初的想法,是要借刀殺人的,只不過自己沒把控好,先把自己給折到了里頭。
但是,這件事也給衛八王換帶來了很大的麻煩,藥鋪老板的死,引出了老羊倌。
馬保本來覺得,衛八是不可能活著上山了,所以,他見到衛八安然無恙趕來的時候,才會覺得很意外,很吃驚。
“這話說的,敞亮,最起碼是句心里話。”衛八好像一點都不惱火,笑呵呵的說道:“你肯定不想看著我死,免得以后天天做噩夢。”
“兄弟啊,好好上路吧,杜家人只要看見你死了,也不會真的割你的頭,你還能留個全尸。”馬保搖搖頭,站起身說道:“兄弟,困不困?困了就合上眼,以后再不會有什么煩心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