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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的光映照不到太遠,但是,兩個人的眼神很好,在目光的極盡處,他們看到了影影綽綽的幾道身影,正直直的矗立在不遠處。
這幾道身影引起了王換的警覺,他頓時變的非常小心。衛八應該也警覺了,不過他的膽子很大,幾乎沒有做什么停留,徑直朝那邊走了過去。
地面上出現了很多大大小小的巖縫,縫隙里全都是水,這些水緩緩的流淌,在地下河的北岸形成了一個一個直徑只有三四尺的水洼,地下河的水非常干凈,透過水洼,一眼可以看到坑底。
在一個比較大的水洼旁,地面似乎被人為的休整過,非常的平坦。王換蹲下來看了看,地面幾乎是被完全的打磨了一遍,盡管算不上光滑如鏡,但已經是很耗費人力的工程。
在這片平地的一端,擺放著幾個陶俑。他們之前看到的影子,就是這些陶俑。陶俑是按一比一的比例燒制的,離的遠一些,的確會魚目混珠,讓人感覺是真人站在這兒。
陶俑的旁邊,是一些石塊搭建起來的石臺,石臺上擺放著一些瓶瓶罐罐。還有一些血盞,王換不認得別的東西,但對血盞卻記憶猶新。
每一個血盞上,都有西夏字跡,而且還有路修篁的獨門印記。這就說明,這些東西都是路修篁督造的,而且,他都使用過。
這個地方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一個用來做法的法壇。
王換在觀看石臺,還有石臺周圍的瓶瓶罐罐,衛八則把注意力放在了這些陶俑身上。兩個人各自觀察了一會兒,衛八喊了王換一聲。
“過來看看。”
王換走過去,衛八就把油燈稍稍提高了一點,好讓光照范圍更大一些。陶俑一共有八個,分成兩排擺在這里。王換圍著陶俑走了一圈,不知道為什么,他感覺有點不舒服,心里比較膈應。
這種感覺是很奇怪的,而且讓人骨頭發癢。王換覺得,自己現在所面對的,不是陶俑,而是活生生的人。
這是一種比較罕見的陶器,表色不純,黑紅相間。這些黑紅交雜的色澤在陶俑身上形成了一道一道如同年輪一般的圈兒。
王換看了一會兒,也看不出別的什么來。這些陶俑燒制的比較精致,不僅身材比例和真人一樣,就連五官長相也都惟妙惟肖。或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會讓王換有那種驚悚的感覺。
“這些陶俑,可能有點說頭。”
“你看出陶俑的來歷了?”王換問道:“或者,看出它們的用途了?”
王換是覺得,在這種地方,運輸可能時間比較困難的事,無論什么東西,都要靠人一點點的運送下來。所以,一些沒用的東西是不可能被帶到這里的。這些陶俑既然擺在這兒,可能就有它自己的用處。
“暫時不知道有什么用處,但至少能確定一點。”衛八一手提著油燈,蹲下身子,指了指,說道:“你仔細看看。”
王換順著衛八手指的方向望去,這一眼望過去,他立即明白了,衛八想讓他看的是什么。
陶俑的手指,每個陶俑的左手上,都有一根小小的六指。
第98章九個
當看到陶俑左手上的六指時,王換心里第一個念頭就是,當時在西頭鬼市遇到的六指,好像放他放的有點早了。
這個地方出現了六指陶俑,就足以說明了一些問題。這個地方,是路修篁經營的,六指陶俑,意味著六指在這件事里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或者說,六指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環節。
衛八默不作聲的繼續觀察,提著油燈來回轉了好幾遍。等他轉回來的時候,又到石臺周圍看了看。王換遞給衛八一支煙,衛八點燃后抽了兩口,噗的吐掉嘴里的煙絲,說道:“這些陶俑,比較邪性,但是你不要緊張,更不要慌。”
“什么意思?這些陶俑,比較邪性?”
“這不是一般的陶俑。”衛八狠狠的抽了口煙,說道:“這東西,叫血陶。”
血陶這個東西,現在已經完全失傳了。最早的時候,血陶是用來祭河的,每年祭河,要給河神送人,要送若干個。所以,上古一些地方就出現了血腥的血陶。
說的直白些,血陶,其實就是把一個人殺了,完全剁碎,然后加到陶泥里,塑形,燒制。淳樸的上古人,認為這樣可以用一個人,燒出若干尊陶俑,代替若干個人,供奉給神明。
這些上古的陋習,早已經被摒棄在歷史長河中,但血陶的燒制手法,又流傳了一些年,最后失傳。
路修篁是從哪兒得知燒制血陶的手法的,已經不可追溯。血陶的燒制,比想象中的要復雜一些。
王換聽的有點頭皮發麻,一個活人,剁碎了拿去燒陶,這樣的情況下出點怪事,似乎是理所應當的。
“六指,在這事兒里扮演的是啥角色?”王換不想追問衛八一些事情,但是六指的情況又擺到了面前,他不得不詢問詢問。
“六指……”衛八把燈放在地上,自己先考慮了一會兒,說道:“你也是個明白人,其實,大家出來混,都不會把家底完全露出來,哪怕是再好的朋友。”
“這個我明白,我沒怪過你,就是事兒已經出了,所以才想問問。”
“六指的事,我知道一些,但是我不騙你,這些事情,也都是背后的老板跟我說的。”衛八把煙頭熄滅,說道:“老板叫我做事,就要提供一些信息,但他只可能把一部分信息給我,他也不會完全說出來。”
衛八的信息,來自背后的老板。老板對信息的把控很嚴格,除非是真正接觸到這個方面了,才會跟衛八說一些。
六指在這個事情中的起源,要追溯到很久以前,和路修篁是一個時代的。路修篁做事,喜歡獨來獨往,他的徒弟,其實只是一個幌子和擺設,是到必要時候出來頂雷的。從頭到尾,路修篁只有一個合伙人,那個合伙人姓師,據說叫做師盤。
“師盤是個六指。”衛八坐在石臺旁邊,舉著自己的左手,比劃了一下:“他的六指長的很奇特,和這幾尊陶俑的六指是一樣的。”
在這件事里,路修篁充當的是明面上的角色,而師盤則是暗地里的角色,兩人分工明確。路修篁做了些什么,至少還有據可查,但師盤做了什么,到現在為止都是一個謎。
兩個人的合作關系保持了很多年,但是到路修篁晚年的時候,彼此的關系陡然破裂了。沒人知道為什么會破裂,反正破裂的相當嚴重,到了反目成仇的地步。
師盤應該斗不過路修篁,處在了下風,不得已之下,師盤的家族轉入地下,開始隱姓埋名的生活。
只不過,只要后世有沿著路修篁這條路摸索真相的人,就一定會想方設法去尋找六指的傳人。
王換想起六指當時和自己閑聊的時候說的話,六指說,從他記事開始,就一直搬家,最后是搬到了荒僻的鄉下,才安生了幾年。但巴家的人隨后就找到了六指,維持沒多久的平靜又被打破了。
總之,林林總總的證據都可以證明,六指在這件事里很關鍵,只不過,包括衛八在內的一些人,都不知道六指具體有什么用處。
“老板可能知道,但不到時候,他不會說。”衛八又拿了支煙,說道:“我沒辦法去問,問的多了,老板會起疑心。他本來就對我不怎么放心,否則也不會專門派人在鬼市那里盯著我。”
“若我是老板,我也對你不放心。”
就因為老板對衛八的隱晦,尤其是一些關鍵線索上的隱晦,讓衛八覺得很難受。盡管兩個人是合作的關系,可沒有那些關鍵線索,就永遠只是個出力的馬仔。衛八不肯這樣,所以才會找到這個機會,跟王換離開鬼市,親自到這里來查找些線索。
王換點了點頭,盡管他很可惜當時沒有再問六指一些更詳細的情況,不過,六指的居住地,他知道,以后有必要,可以親自去找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