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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持風(fēng)的眼睛被鮮血模糊了，兩眼發(fā)黑，但是壓抑了多天的憤怒轟然爆發(fā)，不管落在他背部的拳頭有多重、多疼，他都像是沒感覺一樣，只知道咬緊牙關(guān)，抓住鈍刀，用盡全力不斷往里頂進。

鮮血咕嚕咕嚕地流出，浸濕了他的手掌。

許久后，艄公終于不動了，直僵僵地倒在地上，斷了氣。

謝持風(fēng)松開手，擦去了流進了眼睛的血，頹然歇了半天，撐起發(fā)抖的身子，爬到艙門處，推了一把門。

但沒推開。

原來，搭在門外的一條竹竿不知何時滑了下來，頂在了門外。仿佛一塊巨石，堵住了離開地獄的生路。

謝持風(fēng)的喉嚨里發(fā)出了一陣嘶啞絕望的叫聲，瘋狂地錘門，用腳踢，用鈍刀去砍，但都無濟于事。不知過了多久，最后一絲力氣終于耗盡，謝持風(fēng)虛脫地癱軟了下來。

一轉(zhuǎn)頭，在幽幽暗芒下，他看見了艄公死不瞑目的那張臉，在直勾勾地瞪著他。

謝持風(fēng)呆呆和尸體對望著，呼吸不知不覺地加快，漸漸，進氣多出氣少，渾身戰(zhàn)栗，熱淚不止，抱膝蜷成了一團。仿佛情緒崩潰到了極點，他忽然將手遞到了嘴邊，狠狠地咬了下去。

桑洱揪心地飄在一旁，看見這一幕，她總算知道謝持風(fēng)手臂的疤痕是怎么來的了。

在失去了掌舵的艄公后，這艘不知能否靠岸的小船，就成了一座可怕的孤島。

無光，悶熱，幽閉，狹小的船艙，和一具尸體待在一起，簡直是成年人也覺得毛骨悚然的情景，足以成為壓垮小孩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讓他徹底崩潰，傷害自己。

這下該怎么辦？

不止是因為桑洱不忍心看下去了，更重要的是，他們兩個人現(xiàn)在都進了夢魘里，不知道外面的情況。

按照在這里耽擱的時間來換算，外面起碼已經(jīng)過去了一天一夜。再停留在這里，他們都會有危險，一定要馬上叫醒謝持風(fēng)才行。

桑洱心急火燎，在原地飄來飄去，忽然想起被自己冷落了很多天的系統(tǒng)商城：“對了，系統(tǒng)，快打開商城！”

系統(tǒng)：“好的?！?

系統(tǒng)商城的初級界面在桑洱腦海里鋪開。它像是古老的電腦游戲頁面，設(shè)計非常簡潔，可兌換物品共有兩行，每行十個框框。左上角顯示了jj幣余額，右上角是刷新頁面的按鈕。

刷新了三頁，桑洱總算在一大堆雞肋的玩意里找到了有用的東西：一張售價100jj幣的【情景專供：破解夢魘卡】，使用有效時間十分鐘。

桑洱果斷指著它：“快快快，我就要它了，馬上就使用?！?

系統(tǒng)道具立即起效。桑洱一說完，就感覺身體往下一墜，雙腳踩到了地，從幽靈化成了實體。她勻了口氣，第一時間上前，按住了小孩兒的手：“持風(fēng)，別咬了。”

船艙里突然冒出了一個陌生人，孩子也很驚詫，條件反射地拼命掙扎了起來。

“持風(fēng)，別怕，我不是那個壞人變的鬼?！鄙６蛄讼聛?，將小孩兒又冷又濕的小手握住，搓揉了幾下，皺起了眉。

不光是手冷，他整個人都冷得像剛從冰水里撈出來的，一邊發(fā)抖，急喘不停。

桑洱嘆了一聲，誠懇地說：“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摸摸看。”

說著，她握住了孩子的手，試探著引到了她的臉上。

觸到了她的肌膚時，謝持風(fēng)像是被燙到了一樣，手往回縮了縮。

指腹下的肌膚，柔嫩，干凈，溫軟，是一張秀致的小臉。與剛才那個滿身汗臭的艄公……完全不一樣。

孩子被淚浸濕、死寂的眼珠微微轉(zhuǎn)動了一下。下一瞬，就被摟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桑洱沒有嫌棄他身上臟，抱了一會兒，伸手，輕柔而不失強硬地將這顆小腦袋按進了自己的肩窩里，不讓他看艄公的尸體。

在這潤物細(xì)無聲的溫柔之中，孩子的喉嚨里發(fā)出了一聲含混迷惑的抽噎。

桑洱的手從他的后腦勺下落，捏著孩子僵硬的后頸，像在揉弄一只炸毛的流浪貓。

十分鐘的使用時間不多。桑洱等他稍稍冷靜下來，就貼在他耳邊，道：“持風(fēng)，快醒來，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一起進了九冥魔境？這里只是你的噩夢，除了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不要被騙了！”

“……”

剎那，周遭江水的流淌聲，和細(xì)微的雜音，仿佛都遠(yuǎn)去了。

桑洱在恍惚間聽見了夢魘尖銳憤怒的叫聲。

看來是謝持風(fēng)的神識在蘇醒，它快要控制不住這個噩夢了，她的努力是有效的！

“持風(fēng)，聽我說，這個噩夢是有后續(xù)的。天很快就會亮起，你會走出這艘船，遇到一個大劍仙，在他的教導(dǎo)下，長成一個很厲害的修士，被很多人仰慕，被很多人喜愛。”桑洱摟緊了懷里小小的身軀，溫和的嗓音蘊含了無比堅定的力量：“你小時候就這么勇敢，可以打敗那個壞人。長大之后，就更不會被困在這個噩夢里了，不是么？”

幻境開始劇烈顫動。艄公的尸體、艙頂，繩索，鈍刀……都化作了齏粉，被風(fēng)吹散。

如水的銀色月光，灑下江心，落到了他們身上。

桑洱低下頭，才發(fā)現(xiàn)懷里的小孩，不知何時，已變成了少年模樣的謝持風(fēng)。他怔然地抬頭，眼底還殘存著瘋狂的陰鷙，和脆弱的濕潤。

兩人目光相觸。

下一秒，幻境轟然碎裂成了無數(shù)塊。

桑洱被一股強烈的推力硬生生地擠出了這個噩夢，就不省人事了。

……

九冥魔境的山洞里。

謝持風(fēng)睜開雙眼，如夢初醒。

桑洱還沒醒來，閉著眼，蓋著他的衣服，縮在角落里。

謝持風(fēng)看了自己手臂的疤痕一眼，又看向了沉睡的少女，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