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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廣東韶州人,不是軍戶。但少年時正逢倭寇作亂,因此立志從軍,刻苦習(xí)武,鍛煉的身材魁梧,膂力過人,武藝高強(qiáng),文韜武略都很過硬。
后來總督招募勇士,組建精銳營兵,他便報名參軍。但他這種沒有祖蔭沒有的背景大頭兵,混起行伍來自然百般艱難。像戚繼光四品起步,李成梁一上來就當(dāng)參將這種好事兒,他是羨慕不來的。
陳璘純靠功勛累累,萬歷十四年好容易才入了朝廷法眼,當(dāng)上了湖廣副總兵,結(jié)果又被彈劾貪污,只能回家躺平了。之后雖然朝廷中很多人愛惜他的才干,卻不敢舉薦他。就眼下這個衰樣,誰也想不到萬歷三大征中的兩個,是在他手中贏下的。
“要不這樣吧,你干脆別北上了。”熊夏生對陳璘建議道:“我跟江南集團(tuán)江西分公司的干部聊過了,也準(zhǔn)備響應(yīng)江南起義了。留在江西幫我吧。”
“江西藩王勢力根深蒂固,起義可不容易啊?!标惌U尋思片刻道:“江南集團(tuán)才過來兩三年,還沒扎下根呢?!?
“正因為藩王根深蒂固,才有起義的基礎(chǔ)?!毙芟纳谅暤溃骸熬湍灭堉莼赐跻幌祦碚f吧,他們占據(jù)了整個鄱陽湖,但凡在湖上營生的,都要向他們繳納重稅。百姓不光被盤剝,還被他們當(dāng)成玩物奴役。為了尋歡作樂,凡誰家娶親嫁女,都要先給王府管事過目。一旦被相中,新娘子得要先送到府里陪王爺住上三天三夜,方可回去成親。如有不從,他便命令護(hù)衛(wèi)上門搶親,讓你家破人亡!”
“上行下效,整個淮王一系烏煙瘴氣,百姓不時奮起反抗,怒火早就壓不住了?!毙芟纳刂匾粨]手道:
“這時只要我們一舉義旗,肯定萬民響應(yīng)!到時候,你對付那幫子藩王,還不是手到擒來?”
“成!”陳璘尋思片刻,心說反正上桿子去了南京,也不一定能得到重用。還是在江西,抱上老熊大腿再說吧。
便重重點頭,單膝跪地道:“那末將就全憑中丞差遣了?!?
“好說好說,都是為了集團(tuán)。”熊夏生笑逐顏開,趕緊扶他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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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歷十八年冬月下旬,福建巡撫張位,廣東巡撫于慎思也相繼宣布,全省響應(yīng)起義,不再效忠于朱明皇室。
冬月的最后一天,趙昊終于回到了浦東。
當(dāng)江南號緩緩駛?cè)朦S浦江時,他看到兩岸密密匝匝,皆是迎接的人群。到處都是迎風(fēng)招展的日月七星旗,忘情的歡呼聲此起彼伏。
“真快啊……”趙昊站在艉樓甲板上,一邊揮著手,一邊對跟他同船返滬的林潤道:“咱們在海上走了一個月,江浙閩粵居然就天翻地覆了。”
林潤雖然已經(jīng)六十歲了,卻依然帥得一塌糊涂,和趙昊站在一起,完全不像兩代人。
“說實話,真的很讓人失望。”他沉聲道。
“誰?”趙昊問道。
“從皇帝到大臣到軍民,無一不讓人失望?!绷譂櫤谥樀溃骸艾F(xiàn)在我終于明白了,那場神州陸沉的夢魘,并不是荒誕不經(jīng)的夢,而是無比精準(zhǔn)的預(yù)言?!?
“當(dāng)皇帝的,絲毫不知珍惜自己的江山。當(dāng)文官的,只知道爭名奪利。當(dāng)武將的,貪財畏死。普通軍民百姓也沒人在意國家的死活。從上到下,人人只想著自己的利益,絲毫沒有公心,才會讓你這么輕松的變了天?!?
“林公說到點上去了。”趙昊點點頭,正色道:“這正是我們真正要改變的東西?!?
“你也別高興太早,這江山得來太容易,也未必是好事?!绷譂櫧又鏌o表情道:“百川歸海,難免泥沙俱下?!?
“是,林公說的一點都沒錯?!壁w昊又點頭道:“我們的隊伍中,混入了大量的舊官僚、野心家和投機(jī)分子,但現(xiàn)在不是清除他們的時候。要盡快結(jié)束內(nèi)戰(zhàn),就必須團(tuán)結(jié)大多數(shù)!”
頓一下,他壓低聲音道:“分而化之,各個擊破,總比把敵人搞得多多強(qiáng)得多?!?
“只怕在你面前都是忠肝義膽?!绷譂櫤谥樀?。
“這不就請你老出山了么。”趙昊攥著煙斗,嘆氣道:“海公不在了,降妖除魔只能靠林公了?!?
“你放心?!绷譂櫨偷人@句話了,殺氣騰騰道:“海剛峰還得管我叫一聲前輩!”
“那你也當(dāng)不了門神?!壁w昊揶揄一句,林潤登時臉拉得老長,卻聽他又補(bǔ)充道:“你那么帥……”
“哼……”林潤這才沒發(fā)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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