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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一鐵拳并非在砸到寒續面前之前，拳速陡然降到了零，而和寒續腦袋差不多粗的手指上捏成了蘭花指的形狀，和巨拳相比之下各位細小的石子兒，從指間彈射而出，擊打在了寒續的后頸上。

本來就虛弱的身體這個時候一點力氣都提不上來，寒續眼前的時間迅速變得模糊，而看著王眸眸這張胖臉，還有自己無力阻擋的昏厥感，讓寒續的心，剎那間碎裂開來。

噗通一聲，這道年輕的身影，翻倒在了一地雨水中。

“袁老師，帶他走，你們全都走。”王眸眸的聲音低微下來，近乎哀求地看著暴雨中狼狽不堪的幾道身影。

唐歡仔細端詳著王眸眸，這位她沒說過幾句話的年輕人，在她的心中，纂刻下了永世難忘的名字和面容。

她是最理智也是最懂得做出選擇的人，所以在袁菲和白琉衣都面色痛苦地回看著王眸眸的時候，她率先走過去，用自己的獨臂施展出僅剩不多的巫氣，控制寒續懸浮起來，嬌小的身軀將寒續拎在了手中。

“袁老師，白琉衣，快走，快跟著圣后走。”王眸眸再一次用近乎懇求的語氣說道。

他和寒續一起長大，寒續哭過很多次，寒續撕心裂肺過很多次，但是他從來沒有，他從來沒有低下過他的腦袋，世上從來沒有知道，滅世主其實真的是兩個人，而他，王眸眸，一直比寒續強，也一直，為寒續遮風擋雨，一直比寒續堅強。

此刻，沒心沒肺卻又是鐵漢一樣的王眸眸，眼睛里竟然滴漟起來了眼淚，他倔強地操控機甲別開腦袋，不讓她們看到自己在哭。

“白琉衣，我其實就沒喜歡過你，但是這個家伙喜歡你，事實證明他的喜歡是正確的，但是我還是不喜歡你，不喜歡沒有原因，我是寒續的好兄弟，寒續要娶你肯定是要過我這道坎的，你想我一輩子都討厭你，一輩子都不同意你們之間的事情，那你就留在這里。你要是想我改變我的觀點，我拜托你，我求你，快帶著袁老師，還有寒續這家伙走。”

白琉衣垂下了頭，只是瞬間，一滴已經打轉了許久的眼淚，也滴入了積水之中。

她一句話都沒有說，咬著嘴唇抓著袁老師的手，迅速地來到了圣后的身邊。

“替我好好照顧寒續。”王眸眸最后還是操控機甲轉過了腦袋，看著昏迷的寒續，看著自己這一輩子，最好的兄弟，愿意讓自己拿命去守衛的朋友，眼淚，還是忍不住決堤地下流。

“好好照顧他，這是我唯一的請求。”王眸眸一邊流淚，一邊大聲笑了起來，“要是我活著回來了，我親自跟他講，要是沒有……你幫我給他說一聲，他的‘王’，一輩子都是他最好的朋友。”

白琉衣已經泣不成聲，對著他的胖臉，堅定地頷首。

“莫睡冰，你也給我滾。”王眸眸一腳踹到了身邊莫睡冰的身上，沒太用力，都沒能將后者踹下椅子，不是因為他溫柔，而是他真的已經快要虛脫，已經使不上來幾分力量。

“我滾了誰來給機甲動能？”莫睡冰有氣無力地拍了拍身上的腳印，笑了笑，道：“我也想走，可我走不了。”

一道奔雷再度劈過長空轟擊在了機甲的膝蓋，這尊看起來仍然強大，但是已經因為兩位操控師的虛弱，而虛弱到了極點的機甲頓時跪倒在了泥地之中。

王眸眸操控著機甲站起身來，把眼淚全部擦干，笑道：“你說得好想有點道理。”

“那是。”莫睡冰咧了咧嘴，“學生會副主席，不是一般人選得上的。”

……唐歡用自己的僅存的巫力將四人包裹住，朝著太行山脈下方閃掠而去，此刻風暴形成的氣浪和塵暴，成了難得的遮擋，掩護他們前行。

白琉衣回頭看著那尊在視線中逐漸模糊的機甲，默默地擦掉了眼淚。

而昏迷中的寒續，眼角里，也有晶瑩沁眼而出。

……

“力量全開！”王眸眸手橫擦鼻涕，一聲冷酷地吼道。

“好！卡械動力系統，馬力全開！”莫睡冰點頭，將自己已經所剩不多的精神力接著注入玄卡操控臺中。

王眸眸操控著機甲怒然抬頭，凝望著已經聳立到了自己面前的虛影，還有那虛影中的神明，吐了口痰，操控機甲著機甲轟然沖天而起！“畜生！給我死！”

這一次機甲還只沖在到了半空，一道分外強橫的氣浪不知從什么位置出現，陡然間橫梗了半空，而這道氣浪正好橫掃過機甲的腰身。

機甲噴吐的焰火迅速地消失，堅固而強橫的金屬外殼腰身部位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縫，這道裂縫將堅固的機甲，分為了兩半。

轟——

所有的控制開始全部失靈，卡械動力系統中樞被這道力量所無情地摧毀，龐大的金屬疙瘩從空中墜落，極為慘烈地砸在了暴雨沖刷的森林土地之中。

指揮艙內紅色應急燈閃爍，將內里的畫面渲染得一片慘然。

王眸眸的右胸腔被桌子彈射出來的一根金屬桿所刺穿，癱倒在椅子上，奄奄一息。

“莫睡冰……馬力……全卡。”他轉過腦袋，和他一起操控機甲的這位搭檔，已經頭破血流，了無生機，腦袋，被變形的操控艙所剛好擠壓扁，血漿橫流。

盤古的身影從天而降，緩緩落入了操控艙內，面無表情地凝望著王眸眸。

“卑微人類，你很了不起，但是，還不夠。”

“不過，已經足夠我知道你的名字，你可以告訴我，你叫什么，這是莫大的榮耀。”

奄奄一息的王眸眸夸張地笑了起來，笑得自己痛苦地咳嗽，咳嗽得自己的肥胖身軀都要炸裂。

盤古微微蹙眉間，他張大嘴巴，吐了一口帶著血水的痰，到了盤古一絲不掛的身軀上。

“榮耀你大爺，我……是誰？我是你爹，王……眸……眸。”

王眸眸帶著笑容，徹底放松了自己用最后一口氣繃緊的身軀，全然癱軟在了斜翻的座椅上，外面是沖天的濃煙和狂風。

他不斷合攏的眼睛里所看到的，是小時候和寒續一起逃離出白帝的魔爪，一起在萬渝城長大，一起喜歡上了同一個女孩，而最后，自己選擇放棄，成全他們。

最后，是馬瑩那張有些呆傻單純的臉龐。

眼前黑暗驟降，耳邊，卻有一道聲音。

嗨美女你好，我是，王眸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