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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
沈茴低下頭,開始解衣。
裴徊光悠閑地將畫紙鋪好,筆尖蘸了墨,抬眼打量沈茴。他目光頓了頓,忽問:“藥,娘娘可用了?”
“帶、帶來了……”
裴徊光有些驚訝地看著沈茴動作慌亂地在地上的衣物里翻出藥,攥在手里。
裴徊光擱了筆,繞過長案走到沈茴面前,問:“沒用?”
沈茴下意識地向后退了一步,竟直接跌坐在長案上,結(jié)結(jié)巴巴地蚊聲:“不、不知道怎么用……”
裴徊光扶了扶差點(diǎn)被沈茴撞倒的筆架。他從沈茴手里拿來藥,指腹抹了膏脂,然后抬沈茴的腿。
當(dāng)涼涼的藥擦在沈茴腿側(cè)的傷口上,沈茴懵了一瞬。那傷口還沒長好,下一刻藥滲進(jìn)傷口里,疼得她低呼了一聲,下意識地抬手搭在裴徊光的肩上,攥皺他的衣料。
“是咱家疏忽,忘了告訴娘娘用法是外敷。”裴徊光近距離瞧著沈茴,頓了頓,漆色的眸底慢慢漾開笑,低聲:“娘娘以為這是什么藥?”
第13章
沈茴的雙頰迅速燒起來。偏又天寒涼氣逼人,將她困在這又熱又冷的困境里。甚至,她連裴徊光噙著笑的眼睛,也不敢直視了。
“這個位置是怎么弄傷的?”
沈茴忽然想起她入宮那天晚上,裴徊光狀若隨意的那一句——“娘娘這竹骨鐲很別致”。
他該不會當(dāng)日便看出了端倪吧?
沈茴心神一動,默不作聲地低下頭,將腕上的竹骨鐲擼下來,掰開給他看里面的小小暗器。
裴徊光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沒有半分意外,就收回視線繼續(xù)給她上藥,將細(xì)膩的雪色藥脂仔細(xì)抹在她的傷口上,及周圍可能起疤的地方。
沈茴察言觀色,剛松了口氣,就聽見裴徊光慢悠悠地說:“來咱家這里也帶著暗器的。”
“它伴著本宮好些年,只是習(xí)慣了。”沈茴穩(wěn)著聲線解釋,心里卻道日后過來再不會帶這個。
裴徊光再沒說什么,給她上完藥,拿了帕子擦指上的殘藥。
沈茴立刻將被抬起的腿放下來,再慢慢挪著,將兩條腿一點(diǎn)一點(diǎn)并起來。舉著竹骨鐲給他看的手也收回來,搭在身前腿上,有意無意地遮著。她問:“掌印要怎么畫?”
“娘娘自便即可。”
說著,裴徊光將小瓷罐放在沈茴身側(cè),轉(zhuǎn)身繞到玉石長案的另一側(cè),執(zhí)了筆墨慢悠悠地調(diào)色。
沈茴的目光好奇地追隨著裴徊光。
……他真的只是要畫她?
裴徊光忽然抬眼,沈茴猛地撞見他的眼睛,她怔怔不知反應(yīng),裴徊光用畫筆另一端敲了敲玉石案臺上,她的臀。他說:“娘娘坐在畫紙上了。”
沈茴大窘,幾乎瞬間從長案上跳下去。她向后退,再退,再退。
他說她自便。她便一直退到離裴徊光最遠(yuǎn)的書架前,故意將椅子轉(zhuǎn)了個角度,側(cè)坐下來。
裴徊光也沒說什么,竟真的開始描繪她的輪廓。
書閣里靜悄悄的。
沈茴心里煎熬,隨便從身側(cè)的架子上拽下來一本書來看。不想,她隨手拽下來的書竟是《萬兵奇錄》。《萬兵奇錄》是一本兵書,她小時候看過前半本。這書她得來時便只有半本,后半本一直沒尋到。沒想到今日在這里尋到了完整版的。
沈茴幼時體弱,時常連下榻都不被準(zhǔn)允。那時家里人都以為她養(yǎng)不活,對于她看書這點(diǎn)喜好并不拘著她,她想看什么雜書,哥哥都會盡量給她弄來。
沈茴輕輕翻動書頁讀下去,在這樣寒冷又窘迫的困境夜晚里,這本幼年遺憾的書冊,藉慰了沈茴。
裴徊光抬眼看向遠(yuǎn)處的沈茴。
小皇后似乎忘了自己近乎恥辱的境況,竟能在這樣的情況下讀起書來。他一時竟分不清她的從容是不是裝的了。
落地?zé)艋椟S的柔光照在她挺直美好的脊背上,木板地面便映出她的影子。
她就連影子,也是那樣美好。
沈茴翻閱完最后一頁,驚覺自己身在何處。她轉(zhuǎn)過頭,愕然發(fā)現(xiàn)立在長案后的裴徊光正望著他。
“掌印畫完了?”
沈茴說著,挺直的脊背卻彎了彎,將身子用椅背來遮。雖她知道是徒勞。
裴徊光“嗯”了一聲,道:“辛苦娘娘了。”
沈茴慌忙起身去穿衣。
裴徊光將筆墨收拾好,抬頭時,便看見沈茴低著頭,捏著自己一長一短的衣擺愣神。
“果真是嬌貴人,連穿衣都不會。”
裴徊光走到她的面前,將她中衣的玉扣一粒一粒解開。將她里面打了折的心衣肩帶翻過來,再慢條斯理地將玉扣一粒一粒重新扣好。
沈茴尷尬不已。
她只是太緊張了,系錯了玉扣,才不是不會自己穿衣……
裴徊光剛一松手,她就往后退了兩步,在椅子坐下,自己去穿鞋襪。
裴徊光沒再看她,而是轉(zhuǎn)身回到玉石長案后面,欣賞著自己的畫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