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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你會不會看見這封信,又是何時看見這封信。當你看見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對,你又失去了一個親人。那些來不及親口對你說的、不能親口對你說的話,就都寫下來吧。
裴徊光,你就是個混賬東西。
思來想去,最想對你說的話,竟是罵你一頓。
對,罵你一頓。
這世上怎么會有你這么混賬的東西!
偷偷跟你講哦,我根本沒有你想得那樣和善寬厚。其實我可記仇了。我心里有一個小冊子,你欺負我的那些事兒,我都記在小冊子里了!
你在我身上畫紅梅,還故意嚇唬我,讓那些人闖進來了才給我披衣遮臉!你凍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分明看見我凍得都哆嗦了!你知不知道染風寒多難受呀!害我引舊疾,心口痛頭也痛哪哪都疼,天天要喝那么多藥。藥真的好苦,吃多少糖都彌補不了的苦……
裴徊光你這個混賬東西,整天想一出是一出,就那么突然地把我從船上擄走,連個換洗衣服都不給我帶!
還有啊,你讓我扮丑,我一點都不喜歡滿臉粘疤!
還有還有,你把我扔在客棧讓我餓肚子一天,這是不是太過分了?反正你看見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我可以告訴了,那日我在客棧里用了所有我會的罵人話,把你罵了一整日!
還有……故意讓我家里人撞見我們的事情,再給我抹去他們記憶的那事兒吧。我能記恨你一輩子!別以為我在家人面前維護你說你的好話,就是贊同你的做法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行為啊,你就是仗著我心軟啊混賬東西!幸好姥姥心寬沒傷心,要是姥姥被嚇到了,你看我饒不饒你!
還有……
算了。
反正裴徊光你就是個混賬東西。
地府不知道黑不黑,我等你來了,繼續親口罵給你聽。
——妻茴。
信箋上,隱約有一點淚痕。
第192章
回京之前,沈茴終于在百忙之中擠出時間,回家一趟。此次回京,沈家人自然會一同回京,可是姥姥并不會同行。老人家年歲大了,從這里到京城實在太遠,她不能再跟去。蕭家人已經在趕往關凌的路上,會接老太太回江南的蕭家老宅。
沈茴偎在姥姥的膝上,由著老太太慈愛地輕撫她的緞發。
天高水長,此次一別,沈茴不知道今生還有沒有機會再如今日這般偎在姥姥膝上。
“哎呦呦。咱們家的蔻蔻不是很厲害嘛。我可是聽你父親說了一萬遍金露殿弒君的場景。咱們家蔻蔻都長大啦,會弒君造反,還會砍人頭啦!怎么還像個小孩子家家似的在姥姥懷里撒嬌哦……”
沈茴合著眼睛,唇角掛著甜笑。她拉過姥姥的手捧在手心里,說:“姥姥,我也沒做什么。換了別人,也會那樣做的。”
沈茴不想再聽姥姥絮絮夸半天她策劃弒君的事情了。她始終認為皇帝所作所為天地不容,金露殿之事乃順其自然的發展,就算沒有她,換了別人也會如此。
她不想再說這些,只想拉著姥姥的手,說些最尋常不過的家常。姥姥這次從江南過來,是為了看望母親,更是為了看望她。可是她原先困在后宮,后來齊煜登基事務更加繁忙,竟沒有多歸家陪伴姥姥。
她心里生出愧疚來。
老太太看出來了,她笑著說:“你父親還不回來,都要把咱們家蔻蔻餓著了。”
沈茴順著姥姥的話轉移了話題:“父親怎么不在家里釣魚,去外面釣魚呢?”
沈茴擔心父親的腿,擔心他離家太遠會累著。
“他說外頭河里的魚肥美,也蠢鈍,特別容易咬鉤子。”老太太笑著說。
兩個人又說了沒幾句,府里的丫鬟過來稟告沈元宏歸家了。也將要到用午膳的時候,沈茴立刻坐起身,讓姥姥幫著將壓亂的頭發攏好,她才笑著挽著姥姥的手一起往前廳去。
沈茴事忙,好不容易擠出時間歸家,也沒提前告知家里。所以她來時,沈元宏出門釣魚去了,沈鳴玉也不在家中,就連駱菀也去了別家府上做客。
沈元宏得了小廝消息,知道沈茴回來了,急匆匆拎著滿滿一簍魚歸家,先去換了衣裳,才快步往前廳去。
沈茴與母親、姥姥坐在前廳一邊說話一邊等父親。她聽見丫鬟說老爺過來了,轉過頭望向門口的方向。
下一刻,當她真的看見父親的身影時,整個人都愣住了。她怔怔站起身,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父親,你的腿……”
她看得出來父親走路的時候,傷腿有點別捏,可是父親竟然沒有用拐杖!
蕭家老太太有些驚訝地看向沈茴,問:“蔻蔻,你不知曉?”
“知曉什么?”沈茴茫然地問。
沈夫人和老太太對視一眼。老太太忽然就笑了,說:“小光這孩子啊,雖然人冷,嘴里的話也難聽,倒是個干實事兒的。”
沈茴這才知道裴徊光不知何時來醫了父親的腿。
沈元宏已走進屋來,本是見了女兒的滿臉喜色,聽見了她們在說裴徊光,他頓時變了臉色,冷哼一聲,在小廝拉開的椅子里坐下。
沈茴歡喜笑起來,又急急追問:“父親,你的腿如何了?還疼不疼?當真可以不用拐杖了嗎?”
沈元宏聽著女兒的聲音,忍不住又揚起了嘴角,說:“不礙事了。好得很。”
沈夫人皺著眉,拉著沈茴的手說:“阿茴,你勸勸你父親。他這腿雖然可以痊愈,可是大夫說的只是讓他每日稍微練習走路,而不是像他這樣撐著疼痛走個不停!”
沈夫人嘀咕般的埋怨:“像是不知道疼似的……”
“都說了不礙事了!”沈元宏笑著說,“再過兩個月,就能徹底好了!阿茴,父親知道現在四處都在起戰事,等父親這腿徹底好了,還要再領兵去打仗。”
沈元宏笑著,好像已經見到了自己重回戰場時的情景。雖已年邁,可半生戎馬,斷腿困于宅中本就是對武將最大的殘忍。
父親年紀大了,沈茴哪里舍得父親再上戰場,可是瞧著父親的模樣,沈茴也不說掃興的話,笑著說:“好呀,到時候還要父親幫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