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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三年開科,都會誕生一批優秀的才子,以及無數才子佳人的佳話,為大周的話本創作,提供了無數素材。畢竟,千金小姐后花園,千金小姐中狀元的橋段,是人們喜聞樂見的演出內容。
以楊家的財勢地位,自然不可能結交上科名比較靠前的進士,楊柳雖然是京城里小有名氣的美人,且能寫詩做畫,但也自知身份所限,不敢奢求過高。馬文彬這種三甲第九名的進士,差不多可以算是楊家可以結交的極限所在。而其年齡相貌,以至于才情,都還可以算在楊柳可接受范圍之內。
如果沒有柳長安的投親,或許楊柳也不會急著找一位才子交付終生。畢竟她的十幾載人生里,曾遇到過無數次機會,不管家財門第,又或者是相貌才情,條件勝于馬文彬者,也不在少數。之所以這么急著找人,究其本質,還是柳長安帶給楊柳的壓力,實在太大了。
來京城趕考的舉子,同樣分為若干類型,也不是人人都期待著一場浪漫的邂逅,以及隨后發生些美麗的故事等等。馬文彬的問題,在于其本身既不算非常有錢,相貌又過的去,除去八股文章外,吹拉彈唱很能來幾下,換句話說,屬于天生就比較能招女人的那種類型。
楊柳倉促之間,選擇的目標也不會太細致,覺得對方確實不討厭,且又有進士身份,足以護持自己的家業,這也就足夠了。馬文彬本人顯然對這段飛來福份也很滿意,畢竟楊柳頗有家私,自己也是個京城里很有點名氣的美人。攀折這么一朵名花,顯然足以自夸。
在丫頭的穿針引線下,他得以順利進入楊府,但是楊柳出于商人的狡黠,并沒有第一次就讓其登堂入室的打算。大周的民風相對比較開化,女帝當國時,大選男妃,于男女往來,也并非視為洪水猛獸。可是楊柳本人卻總覺得,讓對方得到的太容易,就很可能不夠珍惜。是以,并沒有按馬文彬的想法,把自己交待出去。
當然,馬文彬也不是那么容易打發的主,數次只能隔著窗戶交談,也取得了一定成果,終于說服楊柳,定下一個相見的日子。只是奇怪的是,那天固然是馮汴不知實情,走錯房間導致楊萬里之死,但同樣馬文彬自始至終,也沒出現。
楊柳道:“他為何不曾出,我不得知,但是我卻知道,如果沒有他定下的約期,馮汴不會覺得有機可乘,更不會因此導致天倫蒙難。我身邊,肯定有人走漏了消息,馬文彬也不能說于事無涉。我請求衙門,給我個公道。”
柳長安看著楊柳的鵝蛋臉,心里升出了一個念頭:她或許像她的庶母,多過像她的親生父親。楊老伯,多半是沒有她這種堅韌和沖勁,以一個商賈之女,就敢對上新科進士,這份膽色,讓人佩服。
就像徐祖蔭對柳長安多有關照一樣,不管官司輸贏,楊柳都算是得罪了仕林中人。這場官司打完,她肯定是要被文人舉子口誅筆伐一番,包括銀樓的生意,也很難經營。不過如果把這些都拋棄,就會發現,真這么干了,也沒什么大不了。
她是個女流,如果本就不想做生意,那銀樓好壞跟她無關。馬文彬固然是進士,有一干同年為援,可是凡是官員,就有派系,既有盟友,就有仇敵。楊柳顯然也是做這個打算,希望馬文彬的仇敵聽到這個消息,果斷出手,實現自己借刀殺人的目的。
他先是示意楊柳坐下,后又給她倒了杯茶
“你發遣身邊的人,我是不反對的,畢竟你未來身邊的人不可靠,對你來說很不利。我可以告訴你,就是你的貼身丫頭,把你和馬文彬的事,告訴了馮汴。她每月都拿馮汴的錢,你夠精明是好的,但是也要會看人,在觀察身邊人這一方面,你差了不少火候。”
“多謝世兄指教,成親之后,妾執掌中饋,自當謹記夫命。”楊柳的坐姿很端莊,換句話說,就是典型的大婦做派。她已經開始提前進入柳家主婦的角色,與柳長安的相處,也向著一對相敬如賓,淡淡如水的寡淡夫妻方向發展。
“你再聽我說馬文彬的事,這個官司不是不可以打,也不是說徹底沒希望贏。他在家鄉有家室,這是個很嚴重的問題,如果鬧起來,御史臺那里,肯定會有都老爺出面。你手里,我相信也會有些證據,證明不是自己憑空捏造。”
“我有他寫給我的詩,有他托丫鬟帶給我的畫。雖然是我主動找他,但是他的回應比我熱烈的多。”
楊柳的臉色如常,平淡的介紹著這一切,仿佛對面坐的,根本不是自己未婚夫一樣。柳長安點頭道:“有這個就好。東西一定要放好,這對你很有用。馬文彬是新科進士,自有同門師長為援,其號稱千手千眼,亦不為過。我想世妹到這里的事,他已經聽到消息。這是京城,他不敢隨便亂來,現在一定想辦法補救,所以,接下來,我會跟他談個條件。”
“條件?”楊柳的臉上仿佛罩了層寒霜。“我一夕之間,失去雙親,世兄覺得,該用什么條件來平息此恨?在世兄眼里,小妹的價值是二百兩紋銀。卻不知,家父在世兄眼里,又值得幾文?”
“世妹你聽我說一句。我知道你的苦楚,但你也要考慮一下事實,事實就是,你一個普通的商賈之女,想要斗倒一個進士,太難了。馬某的行為,算是品行有虧,都老爺上一本,或許可以革掉他的功名,或許不會。也許只是把他塞到一個冷衙門里,閑置上幾年。但是他的同門師長,卻會把你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我知道,你不怕這些。可是世伯為了世妹的幸福,寧可以二百兩的代價向我退婚,可見對妹子的幸福,看的何等重要。世伯尸骨未寒,我們總要先讓老人入土為安,在天之靈得以安詳,才算盡孝。”
他頓了頓,又道:“再說,你總不希望馮汴逃出生天,不用為世伯償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