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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沒事,云子,快把軍醫找來……”李羿陵擦了擦嘴角血跡,勉強撐起精神。
“哎。”李云抽泣著,火速跑去尋軍醫。
李羿陵孤身坐在帳中,面前是已成血人的方渡寒,平日里他神武英俊,此刻仿佛連呼吸都已停止。撲面而來的血腥味令李羿陵窒息難耐,他顫抖著觸了觸方渡寒的鼻息,好在還是有氣。他強忍悲痛,替方渡寒將鎧甲卸下,仔細查看傷勢,左肩頭被炸傷,血肉模糊,其他地方倒是并無大礙,但是氣息微弱,恐怕受了內傷。
他正認真瞧著,手上鎧甲中掉出一個物件兒,清脆落地,磕碎了一角,李羿陵低頭一看,正是此前他送給方渡寒的玉獅,淡黃色的潤玉之上血跡斑斑,正如這玉獅的主人,至純至性至真,生生將熱血拋灑在這蒼穹之下,那寒玉中的些許溫情暖意,盡數給了自己。
李羿陵再忍不住,視線一下子模糊起來,淚水滴落在方渡寒臉上,暈開了一塊干涸的血漬,恰如那夜長吻,方渡寒情動時留在自己臉上的熱淚。天地之間,歲月契闊,山河浩淼,此時此刻,他早已拋卻萬千外物……唯他跟他而已。
若不是此時生離死別的痛徹心扉,李羿陵哪里能明白,何來一味縱容,不過是早已情根深種。
李云帶著軍醫安冉急促趕來,要先給李羿陵摸脈,李羿陵擺手,“朕沒事,給侯爺驗傷吧。”
安老頭子檢查一番,給方渡寒肩膀清理包扎,嘆了口氣,“侯爺身子骨結實,這外傷看著駭人,養上一段時日應該就能痊愈了,可現下他腦部受傷的位置積了大量淤血,只能靠活血化淤的藥物調理,至于什么時候能醒,卑職還真……不敢打保票。”
李羿陵蹙緊了眉,“難不成他一輩子都醒不過來?”
安冉咂舌,“陛下恕卑職直言……若是運氣不好,這也是有可能的……”
“給朕滾。”李羿陵不客氣地打發走安冉,帳內恢復了一片寂靜。
剛剛情形,也是把見多識廣的李云給嚇了個半死,自家主子任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任麋鹿興于左而目不瞬[1],跟了他這么多年,李云還從未見過他急火攻心至如此地步……李云心疼地看著李羿陵憤怒悵然的臉色,只覺這方渡寒在自家主子心中的位置……也未免太重了些。
外面又是一片嘈雜,周振邦和宋鋯在外通報,說是索褡已被活捉,吐蕃幾萬兵士請和。李羿陵聞言起身緊握住自己佩劍,那指節已被攥得發白,絳紅眼眶中含悲慟熱淚,昳麗面容上寫忿恨殺意,他在拼了命克制心頭怒火。李云怕他再心急吐血,直接在李羿陵面前跪下。
“陛下,怎么說這索褡也是吐蕃王之子,若真殺了他,恐怕大周吐蕃之間戰事難停。還望陛下三思!”李云磕頭下去,內心想著若主子控制不住,自己便橫在他劍前,以死相諫。
李羿陵何嘗不知這個道理,他閉眼平復良久,深嘆口氣,“索褡押下去吧,朕不想看見他,再去把宋鋯給朕叫來。”
“主子……”李云已將情況與宋鋯講了,宋鋯惴惴不安地進來,小心觀察著李羿陵的臉色。
“鋯兒,消息傳到邏逤還需要幾天,吐蕃這邊一切受降請和事宜,還是交予你了。” 李羿陵面頰毫無血色,心緒卻已穩了下來。
宋鋯在突厥那邊威風夠了,自己又沒怎么參與吐蕃的戰爭,他是個實在人,本不好意思接下這拋頭露面的任務,可看李云拼命給自己使眼色,連忙應下。
“得令!對了主子,咱還贈吐蕃谷種、繒帛嗎……”
李羿陵心里一分一毫也不想給,但他也聽說由于吐蕃連年出現凍害,百姓日子并不好過,從大局著眼,他思忖片刻:“給。不過,有兩個條件。一是立周蕃和盟之碑,彼此不為寇敵,不舉兵革,不相侵謀,任何一方先為禍者,仍須仇報;二是,吐蕃需與我大周各派使臣,真正修好,定期朝貢慶吊,互通農牧醫工,互傳文書經卷。你瞧著薩洛贊布態度行事,若連這兩點都做不到,一切免談!”
“屬下得令!”宋鋯領命。
高原本就缺氧,李羿陵擔心受了重傷的方渡寒扛不住,他此刻歸心似箭,再也不想在這苦寒之地多呆,“李云,明日便率威戎軍和部分朝廷軍隊,凱旋涼州。”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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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蘇洵《權書?心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