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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三伯家在連得了四個女兒后,奶奶罵三伯娘蘇氏是掃把星,克她老劉家,生一溜的賠錢貨,要絕了老三的后,死了沒人摔盆,跑到礦上去鬧,要求三伯把工資全交給家里。
當然,中間少不了她媽和二伯娘朱氏的撮弄。
用她媽的話說,同樣是兒子,憑什么,她爸的津帖全交家里,老三只交一半的工資。
其實,劉艷看了出來,她媽是很想扣下她爸的全部津帖,至于為什么沒這么做,她還沒來得及弄清楚。
三伯是石礦場的五級工,每個月工資六十二元,三伯娘蘇氏是臨時工,每個月工資十五元,這個收入還不穩定,他們有四個孩子要養,要是三伯把錢全交家里,那么自己家人都養不活。
后來不知道怎么談的,反正最后的結果,是依舊只交一半的工資,但是三伯要從老家帶一名侄子過去撫養,供應一切吃穿讀書,三伯帶的人,正是大哥劉軍,打敗了二伯家的三位堂哥,雀屏中選,這也是陳氏和朱氏妯娌倆這些年所結的怨,最大的一樁。
一開始,被強塞過去的人,三伯和三伯娘心里都不舒服。
陳氏把兒子送過去,是為了讓兒子享福的,沒有撒手不管,所以常撮弄她奶胡氏去看兒子,順便把一雙小兒女也帶過去蹭吃蹭喝,說是擔心兒子受伯娘虐待,這樣一來,三伯和三伯娘只能好吃好喝供著侄子。
三伯連生了四個女兒,一直抬不起頭來,很擔心自己沒有兒子,會絕后,尤其中間幾年,三伯娘一直沒有再懷孕,所以,把侄子當成了親兒子在養,家里四個閨女全靠后,吃的穿的,都往侄子身上搭。
哪怕三伯娘蘇氏去年懷孕,三伯也擔心又是個女兒,絲毫沒有改變態度,直到上個月,蘇氏生了個兒子,才一下子變了態度,把侄子送了回來。
三伯有了親生兒子,一反往日的沉默喪氣,抬頭挺胸地對她奶胡氏說,他以后有兒子要養,不能再給家里交錢。
這話如同炸開了鍋。
胡氏怎么可能同意,每月一下子少了三十一元的收入,家里其他人也不同意,胡氏死捏著養老不松口,三伯直接說:他養爸媽可以,沒有養兄弟的義務,現在家里沒分家,他交了養老錢,是養兄弟而不是養爸媽,所以不交,等將來分了家,他再和兄弟們一樣交養老錢。
因為三伯的這番話,成了老劉家分家的導火線。
點燃這根導火線的人是陳氏,她也動了心思,老三不想往家里交工資,她也不想她男人往家里交津帖。
于是這幾日,攪得家里雞飛狗跳。
最后家里趕在三伯離開前,分了家,他每個月給爺奶十元錢養老。
“軍子,艷兒,吃飯了,快出來。”
陳氏的叫喊聲響起,劉艷拿出當年在學校里八百米沖刺的速度和勁頭,跑到了后門的灶臺邊,聞著煮紅薯的香味,她都忘了,前兩天吃紅薯燒心的感覺,實在是太餓了。
因三伯一早要離開,所以老劉家早上吃了頓分家飯。
說是稀粥,真的能照出人影兒,就這樣,份量都有限制,她媽幫她盛了一大碗,吃完后感覺灌了一肚子水,也有餅子,餅子是干活的大人吃的,她這樣不干活的小孩子,摸都摸不到,她媽偷摸喂她一小撮,差點沒把她喉嚨刮出傷來。
太硬了,要是穿來第一天,她肯定張嘴就吐了,來了這么好些天,她早認清了事實,再難吃,也能填肚子。
餓肚子太難受了,酸水一直往上涌,口水一個勁往外淌。
分家的五個黑碗,四個有缺口,也沒誰了,劉艷看著她媽,把蒸熟的兩個紅薯,對半分成四份,又把陶罐里的糙米粥,裝到四個碗里,吩咐燒火的兒子劉華,“華子,你用水洗一把臉就開始吃飯了。”
劉艷的目光,一直盯著她媽手里的紅薯和粥,聽她媽這么一說,才看見,蹲在灶邊燒火的二哥,臉上有幾條黑灰,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活像只大花貓。
不由哈哈笑了起來,伸手指了指二哥的臉。
劉華見小妹笑她,羞得忙轉身去桶里舀水,這水是他早上從河里提回來的,使勁搓了搓手,又洗了臉,還特意朝水桶里照了下,才重新回到灶臺邊。
劉艷穿越而來,悲催中又覺得慶幸,成了她媽的孩子,至少比成為二伯娘家的孩子好,哪怕在外人眼中,她媽又懶又好吃,每天只能掙四五個工分,但她和二哥,卻被她媽收拾得干干凈凈,不像二伯家的堂哥堂姐,衣服臟乎乎的,頭上虱子都爬出來了。
第一回 見到,她差點沒嚇死。
當然,她媽的愛干凈,只限于她自己,她三個孩子,還有她住的屋子。其余地方,油瓶子倒了,她都不帶去扶她一下。
她奶怎么罵都不管用。
“我不吃紅薯,我要吃米粥。”從屋子里姍姍來遲的劉軍,走到灶臺邊,伸手把兩碗粥撥拉到自己面前。
劉艷,“……”誰都想吃米粥,不想吃紅薯好不,那東西吃了燒心,還總放屁。
“你不吃紅薯,剩下的,可以給我吃。”劉華右手端起一碗粥,左手拿著紅薯,看著大哥的眼神,好似看傻子一般,有東西還不吃,等你餓極了,啥都會吃。
陳氏只微微愣了一下,很快回過神來,含笑道:“米粥一人一碗,紅薯一人半個,你不吃紅薯,可以給你弟吃。”
“紅薯給劉華,我要吃兩碗粥。”劉軍以為大家沒聽懂,又強調了一遍,其實除了粗線條的二弟劉華外,她媽和她妹都聽懂了。
“粥是分好的,一人一碗。”陳氏耐心解釋,她們家不流行吃獨食。
“我是兒子。”
“你弟也是兒子,再說我們家沒這樣的規矩。”
“我要上學。”
陳氏算是看明白了,合著大兒子在他三伯家養成了吃獨食的習慣,有些煩躁道:“啥,我還要上工呢,沒見學校都停課了,老師都不上課,跑來下地干活,所以上工比上學重要。”
“……”劉軍沉默了一下,又不依不饒,“我以后是家里的頂梁柱。”
陳氏直接氣呵了,“別說以后,你現在給我頂頂看,你明天開始賺工分,生產隊給牛割草,交一百斤草算兩個工分,我也不要多,你每天割一百斤草。”說著,又轉頭對二兒子道:“華子,下午的時候,帶你哥去找割草的地,免得他明天找不到地。”
“好的。”劉華一口答應。
劉軍大約沒想到會要他干活,這些年,他根本沒干過活,以前在家的時候,那會子他還小,也沒干過活,“我不做。”
“不做可以,一天只準吃半個紅薯,其余的都不許吃,過幾天我去買肉,我和弟弟妹妹吃,你在旁邊看著。”陳氏覺得不能慣著兒子,大兒子回來這幾天,除了吃和睡,都不著家,以前沒分家,她不管,因為干得再多,也落不到她們頭上。
但是現在分了家,老二比他還小兩歲,都知道給家里水缸提水,上山揀柴,幫她燒火,照顧妹妹。
“你們倆吃你們的,別管他。”陳氏打算冷一冷這個被慣得四六不分的大兒子,既然回來了,總能把他扭轉過來,帶著小女兒和小兒子哧溜喝粥,吃紅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