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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陳春紅出門去上工,陸續有人和說起這事。
到了晚上,陳春紅回來后,問起大兒子劉軍這件事,劉軍瞧著他媽臉色有些嚴肅,心里有些害怕,身上中午打的傷,還隱隱作痛,他下午待在屋子,躲在床上,都沒敢動,“是他們要幫我干的,我沒有讓他們幫我干活。”
“呵,人家就愿意幫你白干活,你媽我咋就沒有遇到這樣的好事。”陳春紅一邊炒著菜,一邊涼涼地說:“來,跟你媽說說,讓你媽明天也能找幾個來幫忙白干活的。”
蹲在灶臺邊燒火的劉軍,癟了癟嘴,“他們想吃我的糖。”
“這么說,你還藏了很多糖,都能出去充大爺了。”
“沒有,媽,沒有糖了。”劉軍急忙分辯,生怕他媽誤會,又抽他一頓,“就第一天,就前天,尾巴搶了我的糖,我讓村里的孩子揍了他一頓,把糖搶了回來,搶回來的糖很臟了,我沒要,就給他們吃了,然后,昨天分出去的那半顆,是我自己一天分的,媽,你說了,你一天給一顆的。”
“那今天也分了半顆?”
“今天沒給,但我和他們說,我家里還有很多糖,我只要干很多活,媽……媽你就會獎勵我很多糖,我拿到獎勵,就會分給他們,所以,所以大家就拼命幫我干活,希望幫我拿到獎勵。”
劉軍在他媽的逼視下,把實情說了出來,說到后面,說順了,又有些氣憤,“本來我們交了六百多斤草,但記分的叔叔說,最高只能記十分。”他還吃了虧。
陳春紅聽到這,氣樂了,合著她兒子,這是空手套白狼,什么都沒給,就讓大家先幫他干活了,“你也不怕,你一直給不了糖,他們揍你。”
“不怕,他們揍我,我就讓華子揍他們,他們都怕華子,而且劉紅哥哥也會幫我。”劉軍說到這,有些得意,劉紅是村子里的孩子王,第一天被劉偉搶了之后,他就偷偷給了劉紅半顆糖,劉紅當著所有孩子的面說了,以后會罩著他,誰都不許欺負他。
打架什么的,不是非得自己親自上。
他又不善長打架揍人,打架什么的,就讓善長的人去干。
陳春紅聽了,心里很復雜,不知道是該驕傲孩子的聰明,還是該抓起來又打一頓,但有一點,這孩子在外面,怎么都不會吃虧,他能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條件,來幫忙他自己達成目的。
這腦子咋長的,要是能分一點給二兒子,就太好了。
劉軍見他媽久久沒有說話,心里十分忐忑,猶豫了一下,才說道:“媽,你要是不喜歡,我以后就不讓他們干了,我自己也能割草的。”
“媽沒有不喜歡,媽只要你一天賺兩個工分。”陳春紅想了想,說道,這件事上,她真不能說兒子做錯了,就像他說的,他沒有主動讓人幫他干活,何況,兒子這樣,總比傻乎乎地去幫別人干活強。
十個工分太打眼了,她只要求兩個工分。
劉軍忙應下道:“好,我聽媽的,我以后每天交一百斤草。”
陳春紅點點頭,把鍋里熟了的菜用碗裝出來,晚上炒的是兔子肉,她連蔬菜都沒加,前天用鹽腌制的兔子肉,已經不能再放了,她只好用油炒一遍,看看能不能再多放一兩天。
菜裝出來后,鍋里加水,把切好的絲瓜扔進來,煮個湯。
按照現在的速度,地里除草的活,還有兩天,兩天后,她才能請個假,去公社的供銷社買米,所以晚飯,依舊是紅薯。
因為炒了肉,濃濃的肉香在劉家院子的上空飄蕩,東院里朱紅英照例憋了一股子,摔摔打打的,劉來生也生著悶氣,不行,人家天天吃肉,他家天天吃紅薯的,這誰受得了,得早點搬出去,早點搬出去,并且他要想法子,天天吃肉才行。
正房胡老太照例罵了幾句,“好吃婆,饞嘴婆,喪門星,沒人倫的東西。”
因為沒人接話,罵了幾句就停了,劉老頭才開口,“我記得家里還有肉票,等忙完這兩天,去公社稱幾斤回來,讓大家都解解饞吧。”
“買什么買,不買,以前誰都像那個饞嘴婆似的,天天只知道吃。”
胡老太氣哄哄地道,嘴里這般說,卻起了身,用火柴點起了那盞煤油燈,然后從身上拿出一串鑰匙,打開最底下那個柜子,抱出一個竹制小盒子,盒子里裝著的,都是家里的各種票,糧票、油票、肉票、布票等花花綠綠的,裝滿了一盒子。
這些都是老三和老四給她的。
因為她會攢東西,所以積攢了有兩盒,有些票據有日期限制的,她會優先使用,翻了翻幾張肉票,側頭問劉老頭,“打算買多少?”
“買五斤,到時候一家給一斤。”
“這么多,老四家你也給!”胡老太跟只炸了毛的貓一樣,十分不樂意。
“要給就一起給,要不給,就都不給,”劉老頭說到這,又勸道:“說起來,這些東西,都是老三老四給你的,老三一家不在眼前,你也不能把老四家單獨撇下,是不是?”
“我就不想給那個喪門星,給我送死兔子肉,都要咒我死了,我還要給她送肉吃,你倒是想得開。”
“想得開也好,想不開也好,日子都得過,”劉老頭笑了笑,又道:“另外再給我幾塊錢買肉。”
“我記得,你身上不是有二十塊錢。”
“沒有了。”
“怎么沒有了?”胡老太急問道,那可是二十塊錢,不是兩塊錢兩毛錢,那錢是她給劉老頭,讓他去打聽給老五找工作的事,怕他在外面一時有急用,特意一次性給了那么多,讓他放身上的。
“還能怎么沒了,當然是用完了呀,你別問那么多了,再給我拿幾塊錢”
胡老太氣得一點都不想拿,二十塊錢說沒了就沒了,連個理由都沒有,想了半天,才問道:“你又去公社送禮呢?”除了這個,她想不出其他的。
劉老頭只嗯了一聲,也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胡老太聽了,抬手就捶了他兩下,豬肉是八毛一斤,又給他拿了四塊錢,遲疑了一下,又多加了一塊錢,卻沒有遞到劉老頭手里,把錢和五斤肉票放在一起,單獨放在最底層柜子里的右邊手,“票和錢,等你出門的時候,再給你。”
語氣很沖。
劉老頭似已經習慣了,嗯了聲,只要她不再問起那二十塊錢就行了,要不,他真解釋不清。
西院子里,劉艷她們家,湯很快就出鍋了,因為家里沒有煤油燈,只能站在外面吃,一個簸箕倒翻過來,肉碗和湯碗,都放在簸箕上,大家圍著簸箕,就著灶里燒洗澡水的火,還有蒙朧地夜色,開始吃晚飯。
在開動前,家里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你怎么來了?”劉軍一看從側門竄進來的劉偉,氣咻咻地問道,吃了他的東西,還出賣他,他沒去找劉偉麻煩,劉偉還敢過來了,等找個機會,他一定要找人揍他一頓,“快點從我家滾出去。”
別想來蹭他家肉吃。
“四嬸讓我來的。”劉偉摸著腦袋,有些害怕地躲開劉軍,生怕他撲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