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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于不打自招,熊胖懶得爭辯,氣惱道:“是是是,我亂說,對了嘛。這個是你的工作,關我錘子事啊,你個人要咋子就咋子,以后再遇到事情不要來找我,反正我曉得個球。”
斷線的盲音將孟想打回蔫萎的原形,不管怎么說,熊胖已經盡到了謀士的義務,留下的方略雖說扯淡,也是唯一可行之計,大軍壓境,為今之計只能由他親自開城門迎戰了。
“喂,我是孟想,明天方便見個面嗎?想跟你談談拍戲的事。”
他連夜聯系顧翼,依舊用面癱音開道,對上顧翼彎彎繞繞的狐媚腔調,好一似冰塊落進溫泉里。
“孟桑想見我?這個當然沒問題啊,我正求之不得呢~”
“我是跟你談正事,你正經點。”
“呵呵,我哪里不正經了,孟桑這么正直,肯定只會為正事找我啦。”
“……那么,晚上約個時間吧。”
“明晚我要打工呀,要不你到我工作的地方來吧,我可以摸魚接待你。”
“你在哪兒上班?我9點前過去。”
“新宿二丁目,‘紫陽花’酒吧,孟桑,我們不見不散~”
作者有話要說: 《關東云夢譚》之四
第19章 破戒
新宿二丁目是聞名于世的“同性戀小鎮”, 坐落于亞洲最大的紅燈區歌舞伎町內, 這里星羅棋布地聚集著數千家風俗店和同志酒吧,不僅是基佬夜間狂歡的樂園, 也吸引大量非同性戀男女前往獵奇。
孟想在東京住了四年,從未踏足其間, 今天因公事深入這不毛之地,目之所及的是無數光怪陸離的霓虹燈招牌和大批奇裝異服的同志隊伍, 隔不了十幾步就有濃妝艷抹的基佬上前搭訕,讓他覺得這里就是個張網以待的盤絲洞。
紫陽花酒吧設在仲道的早川屋樓,規模比此地常見的彈丸小店大出好幾倍,能接待團體客人,店面裝潢典雅氣派,看來是面向上層基佬的娛樂場所。他進店時恰好遇上店里的“媽媽桑”, 日本同志酒吧的媽媽桑都由男人充當,紫陽花這位就是個三十來歲的“人妖”, 身穿高級和服, 舉止嫻靜優雅,妝也化得天、衣無縫,乍看跟銀座的正牌媽媽桑們不相伯仲,聽他掐著雄性聲腔說著溫柔大姐的措辭, 細致周到地安排他就坐,孟想盡量以入鄉隨俗說服自己。
“先生,您是第一次來我們店里嗎?我推薦一位店員為您服務吧。”
孟想聽過這種店的規矩,進來消費必定要配備一名陪酒BOY, 于是拘謹地說:“我想找Tsubasa,請問他在嗎?”
媽媽桑以為他是來尋相好的熟客,堆笑道:“是Tsubasa醬的客人啊,真不巧呢,他正在陪其他客人,您瞧,就在那邊。”
孟想順著他銀光閃閃的假指甲望過去,即刻在吧臺前找到顧翼,他身旁坐著一位五十多歲,西裝革履的大叔,正拉住他的手滔滔不絕講話。
媽媽桑說:“他暫時脫不開身,您看要不要換其他人服務?”
孟想訕笑:“不用了,我等等他吧。”
媽媽桑會意,請他先點酒水,孟想囊中羞澀,小心謹慎地點了一杯加冰威士忌。媽媽桑吩咐店員上酒,走到吧臺前向顧翼短暫耳語,顧翼眼神轉向孟想的方位,飛出一抹媚笑,繼續應酬大叔。
日本人服從性強,因此比較守規矩,到了風俗店也嚴格照章辦事,店里若明文規定不提供色、情服務,客人們就會老老實實不做越軌之舉。紫陽花就是家口味“清談”的酒吧,陪酒BOY們只負責陪客人聊天喝酒,哄著他們交出荷包里的鈔票。顧翼接待的那位大叔看樣子已喝高了,臉色紫漲額頭暴筋,講話神態越來越激昂,似在縱情傾訴苦悶煩惱,不一會兒竟靠在顧翼身上嚎啕大哭。顧翼溫柔耐心地拍打他的背脊,在他耳邊說了什么,大叔立刻抬頭沖酒保兇吼:“我的甜心口渴了,快給他做一杯桃子汁!”
吼完倒在顧翼懷里繼續痛哭,孟想時常在日本的影視劇里看到此類情景,日本男人是一群背負社會枷鎖的可憐蟲,活在一條機械壓抑的流水線上,平日不敢對身邊人表明心跡,只有在酒吧裝瘋賣醉時才能向花錢請來的風塵男女吐露隱衷,使燈紅酒綠的風月場產生心理診所的附加職能,這大概也是日本酒吧文化長盛不衰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