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馬的詩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緊張打量父親的形容,眼眉寫滿心疼關切,顧衛東的心疼跟他一樣多,卻被慚愧自責重重壓住,融匯成觸目慟心的倦色。
“小翼啊,爸爸喝了點酒,想先睡了,你陪小孟聊會兒吧,可不許再對人家兇了。”
顧翼乖乖應允,服侍父親躺下,輕手輕腳關上臥室門,那孝順的謹小慎微轉眼替換成咄咄逼人的怨怒,快步走到孟想跟前,眼里閃爍幽幽的寒光,壓低嗓門說:“你跟我出來。”
為避免再被鄰居投訴,他們步行十多分鐘路來到附近的公園,路上顧翼一頭沖在前面疾行,孟想緊緊跟隨,看著他清瘦的癯竹般的背影,心里漲滿憐愛的柔情,很想趕上去牽住他的手,顧翼卻一直沒給他機會。
公園內冰封雪蓋,午夜征服了這里的一切,月朗星稀,地面罩著一層晶瑩的藍光,那是天空的倒影。周圍別無旁人,烏鴉也睡著了,雪地上渾濁的腳步聲像兩只鬼在打拍子,空氣冷過大冰箱,任何東西放進去都會凍硬凍脆,孟想見顧翼光著脖子,解下圍巾緊趕幾步上去幫他系住。顧翼揮手打開,一個急轉身站定,臉上燃燒著藍色火焰,看似冰冷,卻具有熔化萬物的能量。
“你剛剛都對我爸爸說了什么?”
孟想早料到他會如此審問,平靜回答:“就是我知道的關于你的那些事,我全都告訴他了。”
掌風襲到,他沒躲,啪的一聲,左臉一陣麻痹。
“誰讓你多嘴的,你他媽就是個混蛋!”
顧翼徹底爆發了,同時刷新了在孟想心目中的形象,他一直類似神怪故事里的精靈鬼魅,處變不驚笑語嫣然,神秘而強大,迷人又虛幻,此時怫然一怒終于使他和這世間建立聯系,成為有血有肉的實體。孟想秉承孟家男人的優良傳統,對心上人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耐心一百地說:“不說出內情你爸爸就會誤會你自愿墮落,你為他受了那么多委屈,憑什么再背這種不白之冤?”
他像是往顧翼的怒火上潑了一瓢油,倏地再挨一巴掌。
“我爸爸聽了你的那些話肯定氣死了,你這就是在給我添亂,存心破壞我們的父子關系!”
孟想不能理解他的邏輯,眉間豎起溝壑:“我怎么就破壞你們父子關系了?你爸爸知道那些事以后心疼得不得了,覺得很對不起你,一點責怪你的意思都沒有。你不跟他說明情況才真教他生氣呢,現在誤會解除了才能一起好好想辦法應付危機啊。你平時挺聰明的一個人,怎么在這件事上這么傻逼?以前整人從不手軟,到自己爸爸面前就成了圣母大孝子,別告訴我你其實是個精分。”
“對啊!我就是精分,就對爸爸圣母怎么了?他是我唯一的親人,這世上沒有人比他更愛我,我這條命都是他給的,為他去死都愿意,你管得著嗎!?”
“你這樣一意孤行只會毀了自己,看你都是怎么幫他的,瞞著他去賣身,被那些烏七八糟的老男人糟蹋,他知道這些心都碎了,說寧愿自殺也不想看你這個樣子!”
“所以說誰讓你多嘴了?你不說他怎么會知道?爸爸要是出了什么事,都是你害的!”
看來父親真是顧翼不能觸碰的龍鱗,他沖動叫囂一陣仍是怒不可遏,好像孟想毀了他最珍貴的寶物,說什么都不能原諒他。孟想自愿挨打,卻受不了這份冤屈,等顧翼再動粗便緊緊捉住他的雙手腕子。
“你冷靜點好不好,我是想幫你啊!”
他成功終究了顧翼的暴躁,也奪走了他眼里的光芒,那些光原本全靠怒潮支撐,一掐斷供給剩下的就只有驚懅惚恍,孟想這時才發覺,以往洋溢在顧翼神氣里的自信活力消失了,此刻的他如此虛弱如此無助,有如渡劫。
“你幫不了我,別管閑事了。”
他的精神像一朵向火的雪花迅速消融,掙開孟想,扭頭踩上來時的腳印。孟想依舊默默跟隨,千言萬語堵在胸中,仿佛戰亂時擠滿難民的關塞,無數焦急探望人喊馬嘶,關卡卻遲遲不開。他們一前一后走到顧家家門口,顧翼開門前回頭請求:“你先回去吧,爸爸睡了,我不想打擾他休息。”
孟想再強留便顯得不近人情,咬了咬嘴唇,握住他的手低聲說:“那我明天再聯系你,別不接我電話。”
顧翼點著頭,目光低垂散亂,孱弱可憐的神態牽動孟想柔腸,很想抱住他親吻,不過遲疑了一秒鐘,顧翼已抽回手,轉身走進家門。房門頃刻遮蔽他的身影,一層鐵板竟化作蓬山萬重,相距咫尺,孟想心中的思念卻是山長水闊明月千里,怔怔地佇立良久,幾度欲敲門,終是忍住了。
下樓時看看表已趕不上末班車,他沿著小巷步行回家,走出數十米遠,身后忽然響起急促的足音,回過頭,見顧翼正飛奔而來。以為他也是相思難禁趕來與自己言歸于好,孟想喜出望外地迎上去,顧翼跑到近處收不住腳,隨著慣性趔趄失足,撲倒在孟想早已敞開的懷抱里。令人意外的是,他的神色與孟想事先準備好的浪漫氛圍極不匹配,緊張得似一根隨時可能繃斷的琴弦,輕輕一碰便發出驚心的叫聲。
“孟桑,爸爸……爸爸他離家出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