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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莫名其妙地大笑起來,好像聽到了一個荒謬絕倫的笑話:“所以你就這樣解釋這一切?這樣!你可以為你那狗屁前途和名聲毀了一個家庭!即使是你已經他媽退了休、你已經獲得了最好的一切,還緊抱著用我父親鮮血換來的名譽不放?你還想保持沉默多久!你還想踩著我的尸體讓你的墓志銘永遠保持高尚、讓上帝永遠贊美你這骯臟靈魂的忠誠和善良嗎!”你的聲音幾乎歇斯底里,你恨不得馬上打穿他的頭顱,把他的平靜表情摔碎在血泊中,就像他對你做的一樣。
斯坦利撐起身體,混濁的藍眼睛看著你:“赫克托,你如果想殺了我,我也不會有半分怨言,這是你的權利,你這么多年來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即使我的死不會改變什么,但……”
“不,我不會這么做,”你說:“我不是你,我不想自己的過去重現在安娜和艾伯特身上,他們只有你一個親人,殺了你只會讓他們為你的罪行付出代價,而且,”你短促地笑了一下:“死亡只是幫助你逃脫負罪感的泥沼,對受害者沒有半點好處,比起這個,我還有更好的點子:讓你繼續活著,在你眼前把你那狗屁的名譽、地位、尊嚴一樣樣地摔個粉碎。所以,繼續背著你無盡的罪孽吧——沒人會幫你,親愛的老師,愿你的余生快樂。”
你摔上門,步伐有點不穩,幾乎是栽進了車里:“開車,快。”克勞恩扳下后視鏡,握緊操縱桿,使勁踩下油門。
克勞恩幾乎是飛著把你送回去的,你在客廳的立柜里拼命翻找,終于費力地摳出了落進文件縫里的藥瓶。你習慣握槍的雙手此刻卻如同罹患阿爾茨海默癥,大把藥片在手中像骰子一樣瘋狂抖動,你費力地想克制住自己,但手握的越緊,緊到指甲深嵌進手心,還是阻止不了這些小圓片從你手中散落,就像飛濺的玻璃碎片,你跪在地板上,怔愣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
克勞恩顧不上開燈,緊張地搶過你捏著的藥瓶,你抬頭看他:“只是一些抗抑郁藥物,給我,克勞恩,給我,我需要它。”克勞恩半蹲下來,搖了搖藥瓶:“風眠,這是空的,地上很冷,快起來。”你輕聲說:“空的?啊……它們在地上,幫我撿一下,求你,求你了,好嗎?我要死了,克勞恩,我要死了,沒有這些東西我就要死了……”“風眠,先起來好嗎?風眠!”克勞恩想把你抱起來,你掙開他,雙手在冰冷的瓷磚上摸索,但這些小藥片總是一次又一次從你顫抖的手縫里滑落。
這就像駱駝身上最后一根稻草,你強撐的平靜終于崩潰了,你抓著自己的頭發蜷縮起來,凸出的脊骨硌上柜子,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克勞恩把你扯起來按在懷里,但你使勁把他推開,跌跌撞撞地跑上樓梯,一路沖進臥室,在克勞恩追上你之前把門反鎖。
“林風眠!林風眠!開門!”你沒有理會克勞恩焦急的呼喊,剛才一系列動作已經榨干了你的最后一絲力氣,你沒走幾步就雙腿一軟摔倒在地上,你努力把氧氣擠進干癟的肺葉里,我還不能死,你想,我還不能死,我還要看看我的父親。
你用手肘支撐起身體,抽出床頭柜的二層抽屜,里面有幾張全家福,一雙安娜在圣誕節送你的手工針織手套,艾伯特的原版書,斯坦利授予你的勛章,瑞恩的搖滾唱片,母親的流蘇吊墜……還有父親的槍。
格洛克21,再平常不過的執法配槍,你拿出槍,雙手扣住扳機,把冰冷的槍身抵在嘴唇上。你曾用它第一次殺人,用它來守衛父親最后的尊嚴,每當你握著這把槍時,就會看見父親,那個沉默而堅毅的男人。他教會你理智和冷靜,讓你從一個男孩成為一個男人,這把槍代替父親陪伴你,從單純的武器上升成一個你的精神符號,支撐著你一直走下去,作為仇恨的象征,也是過去的影子,你想你應該對父親說些什么。
A:“我已經完成了一切。”
B:“我沒有完成一切。”
第16章 暗夜之下(14A)
“我已經完成了一切。”你閉上眼睛,槍管抵上額頭,像一個虔誠的禱告者:“父親,我找到了仇人,但我不能殺死他——因為我不想成為和他一樣的人,”
“沒有任何后續了,我的仇恨,我的一生,我也沒有繼續堅持下去的理由,我的靈魂早已被帶走,仁慈的上帝留給我的時間夠多了,所以,父親,請給我這個罪人在天堂上留下一個位置吧,畢竟上帝說,自殺有罪。”
“這只是推遲了十二年的埋葬程序。”你喃喃,把槍口對上太陽穴:“我很累了。”
——Bad Ending 抑郁
臥室里響起沉悶的槍聲,克勞恩的瞳孔驟然縮緊,握緊雙手,退后幾步蓄力,直接蠻橫地撞開房門。二樓的主臥不像客房一樣有大面積窗戶采光,所以在沒有燈時室內的能見度很低,但克勞恩還是一眼看見了血污中的林風眠。他靜靜靠在床邊,黑發散亂在側臉,眼睫無力地垂著。
克勞恩再也看不見那雙漂亮的眼睛了,林風眠一直夸贊克勞恩有雙鴿血紅一樣的眼睛,但他的眼睛才是美,像綴滿繁星的夜空。當克勞恩還是黑雀時,這個沉默的亞裔探員在廢棄的鋼筋水泥中仰頭凝視他,黑雀就在那一刻陷進了這片永夜,就像鳥兒被天空輕易捕獲,到底誰才是誰的獵物?
克勞恩抱起林風眠,向外面走去,踩過嘎吱作響的木地板,踩過干燥的街道,踩上一級一級的樓階,最后站上頂樓的水泥邊沿。高處的風景異常美麗,克勞恩喜歡夜晚,夜幕是一切的遮羞布,丑惡的一切和美好的一切都可以輕易被這幾個小時掩埋,但此刻克勞恩無暇顧及眼前明亮的霓虹或者暗沉的夜色,只是溫柔地注視著懷中的人,這個家伙真是死命的愛面子,現在卻允許自己如此毫無尊嚴地死去,他怎么、怎么這么不愛惜自己?
黑雀曾孤獨地看過不同的夜晚,夜晚的黑色經常和死亡聯系在一起,烏鴉在夜中被畫在墻上,黑雀在夜晚收割罪孽。但沒有幾個夜晚如這幾天一般,會有足以焚燒一切的熾熱的愛和痛苦。克勞恩以為自己已經戰勝了死亡,從忘記過去開始,再殘酷的犧牲也不能觸動他半分,但他此刻又嘗到了早已遺忘的無措和痛苦,自己的摯愛似乎陷入沉睡,但揮之不去的血腥味告訴他這個人永遠不會醒來。這雙手可以制造死亡,但無法阻止它,克勞恩能做的只是抱起林風眠,吻他依舊柔軟的唇。
“我幾天前就想把你帶過來,和你分享這片景色。”
“你注意到了嗎?我們的故事似乎都發生在夜晚啊,風眠,我在夜晚認識你,在夜晚愛上你,也在夜晚得到你,最后,失去你,太快了,對吧?就像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