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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一敲,對黎多寶說:“你在地球做完基因檢測,我們就拿到了結果,我知道羅禁要去地球,就叫他順道見一見你,一是要給你賠禮道歉,畢竟他先時也不知道你是他大爺爺家的妹妹,險些害死你。二么,自然是要接你回家來。你外公是家里長子,但生來不濟,是個沒志向的人,成日軟軟弱弱哭哭啼啼,十八九歲的時候受家里女傭挑唆,跟著大自己三十多的女人跑了,丟人現眼。兩個人出去后,窮困潦倒又不成器,還染了個吸毒的毛病,沒兩年就沒了,只留下你母親。她因父母雙亡被黎谷收養帶回地球去,后來與你父親一起有了你。你不是姓黎的,你姓羅。要叫我一聲太婆?!?
幾個人的一生,在她嘴里說起來,也就是幾句話的事。
十分潦草。
老太太說完,便叫那個穿袍子的老頭過來:“高適,你去把她東西收一收?!迸ゎ^示意人來推自己,這就是要回去的意思了。
可走了幾步,卻發現黎多寶沒動,便停下來皺眉看她。
黎多寶有些回不過神。
這老太說的是什么?
什么叫大爺爺家的妹妹?
什么太婆?
她是不是找錯了人?
她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看向那位老太太:“你有什么證據?”
老太太覺得黎多寶這話問得有趣:“我還能騙你?”知道羅家是什么人,她是什么人嗎?
但真要這么質問黎多寶的話,黎多寶大概率會說‘我不知道’。
老太太懶得扯這些皮,微微抬抬下巴。
那個叫高適從身后的人手里接過文件夾來,遞到黎多寶手上。
黎多寶打開,先一頁是黎媽的鑒定,第二頁是她。
第三頁是個流浪漢一樣的男人,看面相總有三四十了,但年齡那一欄寫著二十二,頭發亂蓬蓬,又眼無神,滿面都是‘生活困苦’四個字,整個人狀態很差,牙齒都被毒ping腐蝕得爛掉一大半,但如果沒有生活磨難的痕跡,他五官其實非常出色,眉眼間和黎多寶十分有八分相像。
最后一頁則是個女人,四十多歲的樣子,黎多寶原以為,照著這種故事,這肯定得是個傾國傾城的人物,但卻并沒有,這個女人看上去潦倒,長得很普通,就像路邊上很常見的穿著睡衣挎著菜籃去買菜的中年婦女,面相和黎媽有九分像。
而最后這四個人的對比結果,也證實了老太太說的都是真的。
“你們一直找不到我媽媽嗎?”黎多寶問。
她不懂,如果是真的,媽媽是羅家的人,那以羅家這樣的勢力,不可能找不到人。
“當然找得到。但為什么要去找?”老太太面無愧色,目光淡然:“你外公過世后,那個女的抱著你母親,找到羅家來過一回。那時候,你母親莫約一歲多一點。但我沒有見她。叫人
把她們趕走了?!?
老太太微微有些喘氣,停下來喝了一口高適奉的茶,才繼續說:“當年那個婦人和你外公要走的時候,我就跟她講了,你外公走出了羅家的門,以后羅家就當從沒有你外公那個人了,我也就當自己從來沒有這個兒子。她當時聽得清清楚楚,不過是知道我懷你外公的時候吃過苦,于是心懷僥幸。至于你外公么,只會哭著在那里跪著喊,說兩個人是什么真愛,不在乎別的,要追尋自由去,不想呆在這種家庭里了。我自然只能隨他們去了。后來那女人抱著你母親找回來,我把她們趕走之后,就說過了,以后這些人的消息,再不用報上來。要死要活,與我們沒有關系。”
說完凝視黎多寶:“你與你父親長得都還不算像的,反而要更像你太公?!笨粗劬Σ[瞇微著,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
頓了頓許久,才繼續說:“你太公在他那一輩里,是長得最好的。因此不受器重,老被笑說像個女人,不會有出息。但他十多歲開始,每年寒暑假,都會跟公司的人去邊緣星收帳,年年在軍一大的‘大會考’都是排名第一,畢業后在先遣隊服役五年才退役,之后進了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親自帶人開拓新行星。再沒人敢笑他一句?!?
說到這,老太太表情到是緩和了很多,甚至有些溫柔:“要說起來,你外公也曾有一段時間是好的,他腦子聰明,讀書很好,一點就透,但八歲的時候,逢你太公過世,家里一團亂,你外公被人趁機綁了一回,之后救回來就不行了。”
老太太將輪椅向前移些近,微微抬頭看著黎多寶:“那一回就叫他嚇破了膽,到死也窩囊,不說像不像羅家的人了,連個男人都論不上。但你不同?!?
她說:“你在酆都的視頻我看了,那才是我們羅家人的風采,你流的是我們羅家的血,就該回家里來?!?
但見黎多寶聽完沒吭聲,笑一笑:“我看跟你講親情,你大概也不放在心上,這到也是,要跟從來沒見過的人,講什么親情?別說你了,我自己都覺得十分勉強。你看我,難有孺慕之情,我看著你,也實在提不起享太祖孫之樂的興趣。那我們就講別的吧?!?
“講什么?”黎多寶問。
老太太瞇著眼睛想了想,說:“地球上的事,我知道你不鬧得不高興,對不對?”
黎多寶沒有應聲,因為這話,說得實在太過于輕飄飄,就好像她只是因為天氣不好而覺得不順心,或者菜不合口味而鬧脾氣。
老太太也不理,只繼續說:“我也看了你回來后的樣子,進了營地到登機走,臉上不顯,平平靜靜的,可我知道,你心里必然是一肚子暗火,又說不清,又吐不出,要做什么又暫時做不了,只好假裝沒有事
?!?
黎多寶不由得飛快地看了她一眼。
老太太目光淡定平靜:“你要是記恨羅禁那個小畜生,那就該回家里來,羅家三十歲以下的小輩,每五年一比,生死不論。你要是贏了他,別說他全部身家了,連他的命都是你的。這就是羅家的規矩。”
黎多寶似乎聽到‘砰’地一聲巨響,有什么東西在自己腦袋里炸開似的:“真的?”
這件事完全在她認知之外。因為她對世界的認知,仍停留在老師規規矩矩的教育與生長環境給她的暗示中。
老太太表情十分倨傲:“羅家是養狼的地方?!?
說完不想再和她多說,想必是累了,微微示意,隨從們連忙推她上了停在不遠處草坪上的飛行器。
但有一個叫高姜的人留了下來。
黎多寶沒在意,留下就留下吧,她沒精力管什么高姜。
她的心情久久難以平復,手在微微發抖,血液沸騰。
但并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激奮。
地球上的事對很多人來說,已經結束了,但對她來說并沒有。
她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些默默無聞死去的孩子們,以及陳澤與她對視時欲語還休的頹廢與愧疚。
在她和陳澤兩個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陳澤是自信而沉穩。
目光凌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