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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俞星城預先藏在蒲團中的鐵珠離他太近了,這小吏切換結界的時候,又條件反射的先去保護頭部,從頭到腳籠罩下來,這一瞬間的時間差,就給了俞星城攻擊他的機會。
小吏哀嚎一聲倒在馬車里的時候,他發現俞星城朝外開槍,竟然為了保護自己人,將結界再次擴大,阻擋住了俞星城的子彈。
他的結界應該能夠阻擋一切攻擊,俞星城甚至覺得,哪怕是火山噴發,他給自己施加結界后都能在熔巖之中行走。但唯一的可惜在于,這個結界的唯一屬性。
保護了他的同伙,他就沒法保護和俞星城同處結界內的自己。
俞星城知道,什么都不如活著的本能,于是數枚鋼珠和子彈,飛向了小吏,他自我庇護的本能使他不得不撤下結界重新保護自己。
才有了此刻。
那五六人遙遙看著數枚鐵珠緊緊貼在做小吏打扮的陸家小子身旁,瘋狂震動旋轉著,似乎他只要一撤開結界,這些鐵珠就會瞬間穿透他的身體,他的五臟六腑。
俞星城任憑他低低哀嚎,輕聲道:“你其實性格還是挺不錯的。如果真的是工部的吏員,我會把你調到手下的??上悴皇??!?
她說著,彎腰撿起了裝著圖紙的圓筒,走到了已經倒在地上的黑衣漢子身邊,他頸部十幾個大小圓洞,人還在抽搐,俞星城抬起手來,將手中木料厚實的圓筒,朝他頭部狠狠的砸了下去。
而一瞬間,十幾個黃銅部件浮起來,在空中精密準確的又恢復成了黃銅鎖的形狀。這樣復雜的過程,俞星城甚至都沒有多看一眼。
她感受到腳下土地中靈力的波動,也感受到那五六個人也都是有備而來。
但俞星城見過太多風雨了,她露出幾分淡淡的笑容。
她還是那樣,根本不知道此刻她在槍陣中的微笑,讓人多么膽寒。
俞星城穿過硝煙,離開千瘡百孔的馬車,緩緩走來:“你們知道我會驅動銅鐵,但這些招式,我只在士官學府中偶爾露過一手。你們做了不少調查?!?
“但查的還不夠仔細?!彼p聲道:“否則你們應該知道,我選擇做文官,不代表我只是個有點靈根的文官,我拿筆的手殺過的怪物,超過你們的想象?!?
作者有話要說: 俞星城:不是我想裝逼,是你們太沒有逼數了。
第222章雙眼
俞星城瞇著眼睛看向他們,又低頭看向滿臉是血已然死去的黑衣漢子。她看了一眼黑衣漢子脖頸上的曬痕,又將腳尖壓在黑衣漢子搭在草地上的手心里,半垂下頭去觀察了一下他手指手掌上的老繭。
確實有繭,但并不只限于虎口附近,跟裘百湖手上的繭不太一樣。
他應該不是用刀的。
俞星城抬起頭來,看向那五六個人:“不對,你們不是仙官。但凡是北廠出身的仙官,哪怕跟裘百湖不是一路人,應該好歹也查出一些我的傳聞。”而且,南廠北廠官服統一,都是又硬又高的立領,又需要在外追擊活動時常年穿著,所以南北緝仙廠的仙官,大多在脖頸上有一道明顯的被曬傷的黑白分界線。
而這個黑衣漢子沒有。
他手上的繭子也不像是拿刀的,而像是一些偏門的武器。
俞星城懂了,這些人大幾率是某些門派或家族出身的,并不入仕。而大明朝管理各大門派與散修時,很重要一點就是不允許使用一些刀或槍。這條例并不嚴格,畢竟很多修真者天生的靈根殺傷力更大,也不在于刀劍;而且對于修真者的約束大多來自與戶口統計和黃冊修訂。
這一條其實主要是針對于縣村等地方的低階修士斗毆或屠殺百姓。
不過許多門派——特別是人頭較多的門派,為了向朝廷示弱,并表示諂媚,所以禁斷了刀劍這類開刃武器的使用。
俞星城掃了對面五六人一眼,她沒看到一把掛在腰上的刀劍。
她扯了扯嘴角:“不知諸位來自于南方哪個門派?”
對面五六人一愣,竟然靜默著無人回答。
俞星城踢開了黑衣漢子的手,她今日只穿著圓領深藍色燕服,黑色官靴官帽,一切都顯得顏色硬冷,黑紗官帽的雙翅與搭在肩上的細長黑帶,與那張素凈柔美的臉對比強烈,而俞星城此刻淡然無懼的氣質,卻統一了這種反差。
她道:“你們不是仙官,也確實不太可能是仙官。裘百湖奉皇上之名南下之后,南廠已經在改革之下名存實亡,成了北廠的附屬。南方系不可能就這樣放手自己的修真者勢力,我之前就聽說,他們會用門派來存續他們的修真者勢力——但顯然,門派修真者與仙官相比,消息靈通程度與手黑程度,都差上一截啊?!?
對面五六人中,有一位白衣翩翩的中年男子,蓄著胡須,卻竟然在窄袖曳撒外頭披了一件灰白色的西裝外套,西裝口袋別著一副墨鏡,且又在頭上戴著個西洋式的軟禮帽。
這微妙的追求洋風的穿搭,在蘇廣一帶頗為流行,他這會兒開口,果然有些閩味:“俞大人也不必下結論這么早,我們手黑不黑,不過是惦記著你手里的圖紙才有所考量。其實也不過是想要這圖紙,俞大人把圓筒放下,我們各退一步,都既往不咎了如何——”
俞星城微微勾了一下嘴角:“我不覺得你們兩條人命能賠我們工部的馬車?!?
但她仍然將圓筒放在地上:“為了圖紙?想要毀滅痕跡?亦或是不想讓我進宮面圣。我也不是朝中的小人物,殺了我,真的以為沒人去查嗎?”
白西裝也露出客氣的微笑:“我剛剛不也沒明說要殺您嗎。再說殺了就殺了,要的就是朝綱震動?!?
俞星城:“想搞這樣的大事,就不該如此不小心。你從南方能帶多少人來,京師附近常有查訪戶口與外來修真者的慣例,我猜你們不敢帶太多人來吧?!?
白西裝笑著摘下禮帽,露出他夾雜著白發的單簪頂髻:“京師也只是座城,我們這些人去過很多城,京師也沒有什么來不得的。俞大人教育的是?!?
他一個“是”字,尾音一落,俞星城立刻感覺到了地下的靈力波動,她身邊的槍的扳機就要扣下的瞬間,俞星城猛然感覺身子一輕。
她竟懸浮在空中,她的那些槍支也猛然失去了磁力的掌控,開始歪歪斜斜的朝上漂浮。漂浮的不只是她,還有那些落在地面的子彈,黑衣漢子的尸體,馬車車壁的碎木,以及對方五人。
她立刻調用磁力去驅使槍支與子彈,卻明明感覺自己的靈力使出去了,但沒有任何子彈在挪動。不只是這些能被她操控的銅鐵,連俞星城揮舞自己的手臂都做不到,她耗費極大的力氣,也只能讓自己的肢體做出一點移動,而連眨眼都變得讓她眼皮酸痛疲勞。
重力消失了?!
但消失的不只是重力。
一切的動能減弱。一切的位移都無法形成!
在她身邊不小的范圍內,草葉、樹葉與碎屑都朝上緩緩漂浮著,甚至連風都沒有,俞星城從未感覺過身邊毫無氣流的那種環境,她甚至覺得自己身體上的每一根汗毛,從未如此靜止過——
而她竟然感覺自己束著的發髻竟然也緩緩散亂開來。
不可能,這里都是靜止的,怎么會頭發散亂開來?
俞星城大概明白了。
不知道這是誰的靈根。但也是結界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