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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星城倒覺得這些聲音很正常,時代就是在突變,而大家都不想做被暗流卷進水底的人。
齋宿的夜里,有鳴鐘,皇后與太子的同時殞命在每個人看來,都像是不意外的事情,小吏在她的辦事間里替她鋪了床,但俞星城沒有睡。
她只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琢磨。
她等到了第二日,禮部發放喪服,眾官員一同集合至太和殿前,皇帝依舊沒有露面,是小燕王與寧禎長公主,以及禮部尚書主持此事,任命了負責入陵全儀的山陵五使,負責其它喪葬事務的官員,又有禮部官員念誦悼文,群臣發哀,本應該安撫死去的皇室成員的其他親屬,但太子和皇后死了,皇上也不露面,群臣只能列隊,硬著頭皮去撫慰上頭面無表情的長公主母子。
小燕王倒也還好,算是能把禮節做好,應一應群臣。
長公主冷眼坐在那兒,她被鄭皇后迫害半生,可不愿意做這種場面,只是當有幾個臣子提及太子的年輕時,她眼梢看向了小燕王,倒是多共情出幾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意。
而皇上并沒有等太久,他決意今夜仍有會議,要繼續討論應對叛軍的計劃,只是他小半個下午的假,讓俞星城他們可以回府更衣。
俞星城打從開始為官,十天有八天都在加班,她也都習慣了,只是回去的馬車上,她習慣性的看向兩側街道,卻只覺得有些陌生。
因為雷暴而塌毀的寺廟和房屋,燒的黑漆漆的散在地上,一些受損的房屋依舊著急忙慌的掛上了白綾喪布。漫天飛舞的白色紙錢,旋轉著落進了水洼里,只是那水洼全都是羽林與虎賁護衛留下的車轍與馬蹄印的形狀。
進了內街,一些曾經顯赫的高門大戶,紅色的漆門被砸爛了耷拉在門口,里里外外堆滿了箱子和雜物,還有大批清點抄家財產的羽林或東廠站在那兒。反倒是哀嚎哭叫的男男女女們,早就被拖走了,門口的道路上靜悄悄的,光是他們蹬掉的鞋子香囊就掉了一地。
京師像是兵荒馬亂之后的天明,高墻之內的門戶像是口袋般被掏出來倒了個干凈,但俞星城沒覺得這一場抄家帶來了天朗氣清,反而是京師這密不透風的祖宗味,跟發霉了的衣柜似的,越來越重。
等到俞星城進了家門,才覺得松了口氣,她拖著腳步往里走,肖潼她們還有很多雜務要忙,不像她被皇帝命令著回來歇一會兒在進宮。俞星城垂著頭,進了主屋都沒人迎接,她剛要抬頭喊熾寰,就被眼前主屋里端坐的近百來號仙佛妖道的玩意兒,嚇的倒退半步。
屋里簡直就成了供奉一百零八彌勒的塑像寺殿,那眾多容貌各異的大仙小仙們轉過頭,齊齊朝俞星城看來。
作者有話要說: 俞星城:草,我家是和平飯店嗎,什么牛鬼蛇神都來借住!
第248章仙會
俞星城靠住門柱,才瞧見熾寰正盤腿坐在主座的太師椅上,端著旁邊鱷姐侍奉的熱茶,像是個入定的佛祖。
俞星城一時都拿不準他是在裝樣,還是事態很棘手。
那百來號仙瞧過來,幾乎只是看了她第一眼,忍不住就或騷動或站起來,一小半擠過來要與俞星城打招呼,有些人臉上是親密,有些人臉上卻是諂媚。有些看模樣如同惡鬼猛獸的“仙”們,則嗤之以鼻,掃視著俞星城,掂量著她作為凡間官員有幾斤幾兩。
俞星城有些不適,但她經歷過很多目光的洗禮,還是站在原地,朝著各方淡淡一笑拱手作揖。熾寰穿著黑色闊腿的長褲和寬衣,披散著如水藻般的長發,朝她走過來,他臉上之前被傲云所傷的幾道疤痕,這才稍稍消散,但臉上仍然有幾道玫瑰色的紅痕,他抬手抓住俞星城還在作揖的手,對兩旁小仙們道:“能讓你們進門,已經是我作為這府上半個主子做出的最大的讓步了。別嚇到她了,若是她不情愿,你們也別想著后頭的事兒了。”
眾仙看向俞星城,卻發現熾寰之前口中描述的那個“特別牛逼”“但是很嬌弱”“不過招惹她會很可怕”之類諸多矛盾的標簽的凡人,卻在此刻沒有一點膽怯,面上神情靜氣安定,眼睛卻打量著每一個人,似乎她已然揣測起他們的出身和身份。
有些年紀比較輕的小仙,反倒心驚肉跳起來。
他們本來就很少在人前露面,偶爾露面都會搞出張揚的排場,配上老神在在的表情和一些圣光特效,總能引起凡人的跪拜磕頭。再加上圣主并不怎么管束在外的眾仙,他們就長久期間有那么點飄,哪怕是仲尼或熾寰都說這位女官跟圣主有千絲萬縷的聯系,但他們也都沒怎么當回事兒。
但當面遇見,俞星城眼神里寫明了——她對圣主與眾仙的關系,對整個大明的仙妖都有不少的了解,甚至像是從高處俯瞰他們,判斷著他們每一個的出身、年代甚至是地位。
大部分仙沒見過圣主,都被她掃過來的目光看的心里一涼。
在大明,由于常年來往的戰爭,王朝的更迭,好比那句“佛貍祠下一片神鴉社鼓”,人們的供奉往往隨著朝代、戰爭與風氣而變動,仙的壽命往往還不如一些大妖。孔圣仲尼算是最年長的一位大仙了,但年歲也無法與熾寰相比。當年熾寰他一條血路成為妖皇,四處玩妖界角斗場,搞得雞飛狗跳各地眾仙曾經想要聚集起來圍攻熾寰,以眾仙之力鎮壓他于長安,卻被當時狂氣肆意的熾寰一人單挑,集體挨打,眾仙不得不搞綏靖那套。
本以為熾寰會蹬鼻子上臉,但他登上妖皇之位后,就全身心投入修煉的道路,眼里只有挑戰圣主這條路,反倒給了眾仙臺階下,妖與仙相安無事了不少年頭。
這會兒熾寰將俞星城扶到正座上,不少仙雖然不認識俞星城也瞧不起凡人,卻不能不給暴揍過他們的熾寰面子,只好也隨著禮朝俞星城稽首。
俞星城看向靠近主座的仲尼:“我聽說京師附近的修真者靈力都有衰退,再加上這莫名的雷暴……是圣主那邊落入下風了嗎?”
仲尼難得嚴肅,他沉吟片刻道:“可能是。雖然我們眾仙大多是靠民間信奉,看似和圣主的神力關系并不算太密切,但我們其實也都受到了或多或少的影響。甚至說這影響都不只是今時今日,最近這幾十年,小仙銳減,大家都陷入虛弱。”
俞星城:“這也是難免,自打鯨鵬入天,鐵艦入海,四洋賓客到來大明,宗祠祭廟的數量也一直在衰減,這本來就是因為百姓不怎么再愿意祈求眾仙。再加上清真寺、基督教堂愈來愈多,百姓也有了別的祈禱的去處。只問昨夜至今,諸位是否仙力都有衰減或變化?”
眾仙中有少說一半都點了頭。
仲尼:“我們來也自然是認為,如果圣主被其他神所滅,可能難以像其他神一樣因信徒而復蘇;而屆時,沒了圣主的庇護,必然會有大量各教信徒涌入大明,建設廟宇,傳播宗教,大明本土的神仙可能會徹底消失。正因如此,我們才會聚集在一處,想要助圣主一臂之力。說白了,諸位在這兒都沒得想法,所以才想要個身份合適的,出來幫我們想想主意。”
俞星城眼睛掃過來,臉上寫滿了:你不就是那個合適的人嗎?
但仲尼表情略顯微妙,俞星城掃了眾仙一眼,他們目光似乎也并不落在仲尼身上。
哦,在人界幾乎家家信奉的孔圣,在仙界似乎并不怎么受待見,雖然大家面上以他為尊,但他既不愿意也沒法去指揮眾仙。
那熾寰這個老妖皇就更沒這個能耐了。
俞星城就是被推選出來的“外人”。
而俞星城思索著,掃了一圈,竟然發現傲云竟然也在桌子上,被一個金屬籠子罩著,一只鼠在里頭遍體鱗傷的,顯然是因為他作為新妖皇作出來的事兒,引起眾仙不滿,又把他拉出來□□了一陣子。
只是他還活著,又在熾寰旁邊,可能是熾寰出面將他保了下來。
俞星城也沒說應下,但她確實關心怯昧的現狀:“如今雷暴已經南移,你們認為這是圣主也離開京師附近的意思嗎?那是否意味著上云神殿都已然陷落了,否則他沒必要離開。”
熾寰和仲尼交換了一個眼神:“我們也覺得有這種可能性。”
俞星城:“只是,我覺得有件很明白的事實,是你們雖是仙,雖然靈力強大,但圣主與神的對戰,你們是無法參與進去的,甚至連旁觀也做不到不是嗎?”
眾仙安靜了片刻。
一旁抱臂站在屏風后陰影中的岳飛開口道:“……你說得對。”
“你們擔心的不是圣主的消失本身,而是因為圣主的消失,導致外邦的信徒、妖類甚至是他們的小神小仙們肆無忌憚的入侵。”俞星城端起了熾寰喝過的茶盞:“那么,現在圣主靈力削弱,天下或許都有感知,這正是外頭虎視眈眈的外國仙妖們,想要趕緊擠進來搶占地盤的時候。如果是我,我會積極的向外防御,做到自己能做的一切,把主戰場留給圣主。”
眾仙交換著眼神。
俞星城:“你們現在最不該做的就是懷揣著憂心,聚集在這里開會。”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太多事了,今天先更兩千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