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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敬唯不客氣：“星城，別跟溫二爺在那兒閑聊天了，過來！上海縣遇襲了！”

俞星城連忙放下茶盞小跑過去。

叛軍竟然利用船只，從海面上襲擊了上海府。是，上海從縣升府有兩三年了，那兒到處都是新建的車馬行與瓦舍，算是整個江東的新興城市，既是有錢，還沒修建好完善的防御措施，叛軍想要冒險玩海戰(zhàn)去攻打掠奪一撥，是很有道理的。

而江東其中一個鯨鵬廠，也離上海府不遠(yuǎn)，看來對方既想要上海的錢，也想要上海的鯨鵬啊。

俞星城：“上海的鯨鵬廠新建沒多久，消息不算廣；而且咱們來路的時候，也在空中偵察過叛軍所擁有的的船隊，大部分都是江中艨艟，不具備什么海戰(zhàn)的能耐。要不然是他們在各府縣起義的時候，奪取了一部分的商船或大船；要不然就是現(xiàn)在這些跟我們共處一城的家族們，又是借了船又是通風(fēng)報了信。畢竟他們想要牽扯我們的注意力，怕我們到了這里就跟他們清算抄家。”

俞敬唯大步走入堂中，攤開地圖，幾個衛(wèi)兵將卷曲的邊角折的平整：“你說的對，我也認(rèn)為是后者。”

俞星城皺眉：“我們現(xiàn)在就是與狼共室，與虎為謀，要不要讓裘百湖先動手，把咱們內(nèi)部該斬除的根斬下。”

俞敬唯：“如果我足夠了解他們在南直隸盤根錯節(jié)的勢力，我會這么做。但現(xiàn)在還不能把兔子逼急了，否則咱們這頭抄家，他們那頭就敢偷偷打開城門迎接叛軍進(jìn)城。還是要等，必須要等戚雨信。我決定會出擊上海府，但以燒船和打壓為主，不俘虜不追擊，而后我們需要盡快派三支隊伍，直搗白蓮教的幾處總壇。”

旁邊溫嘉序忍不住道：“一個白蓮教，還有幾個總壇？”

俞星城搖頭：“不，白蓮教只是總稱，下頭有幾十個教派，各不相屬，教義大多有歧異，平日也大多分裂平級。只是到了叛軍盛行的時候，他們又會較為統(tǒng)一的行動，但他們的總壇又還是獨立的。”

俞敬唯：“殲滅幾個總壇，然后傳播謠言，讓他們內(nèi)部有高下或正統(tǒng)之分。對付白蓮教一定要以毒攻毒。我只是很不安，我的靈根變得有些不穩(wěn)定，我不知道是否士兵們也盡是如此，但聽說昨日有數(shù)道巨雷劈在洞庭湖上。雖然我這人什么也不信，哪怕圣主被其他的什么妖魔鬼怪給滅了我也無所謂，但就是怕到時候大亂。快，什么都要快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要加快進(jìn)度了，這場戰(zhàn)役不會詳寫。

第253章神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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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說的快起來,并不是俞敬唯單方的觀念，而是所有人都在著急。

俞星城見識過許多膠著的局面，各懷鬼胎的局面,但甚少有哪次像這樣一般，牽涉如此廣泛的地域,如此眾多的人數(shù)。叛軍們既想相互吞并,也想突襲自家金主和朝廷軍隊。俞敬唯和戚雨信既想要讓叛軍內(nèi)耗,分裂，也想要連帶著幾座大城里隱匿的家族們，將其一網(wǎng)打盡。

而與他們幾乎就緊挨著那些家族們,他們既有一種風(fēng)雨欲來的恐懼,又已然無退路，只能自我安慰說沒人敢動他們。

但皇帝再次給京師朝廷大換血，南緝仙廠已經(jīng)完全不屬于他們,又有大批軍隊就停駐在城中，他們不可能不慌。

到這時候他們似乎才意識到了本身在皇權(quán)面前的那種軟弱,但是他們自己早把自己抬的下不了牌桌,在鬧大了事情之后，只能硬著頭皮將手里剩余的牌一張張往外打,看能不能最后等到朝廷的一個失誤。

但讓各方都跟火燒屁股似的加緊速度的一大原因，是洞庭湖那一日的雷暴與龍吸水。

以往,但凡有這樣有如天罰的自然現(xiàn)象，總會有某某門派的誰誰誰成仙了,亦或是皇帝惹來了天怒這樣的說法。這次洞庭湖附近的驚人天象,連俞星城都要覺得是鬼神下凡煮沸了洞庭湖水。

自然這也引來了各方的驚疑與猜測，但俞星城等人沒想到，“圣主被圍攻”不知從何開始,變成了民間普遍的謠言。這似乎是白蓮教有意傳播開來的，他們雖然派系眾多，信的也是幾個教糅雜的各種彌勒佛或者什么仙人，但他們一直認(rèn)為散步圣主即將潰敗的傳言，也能幫助白蓮教迅速傳播，拉攏吸引信眾。

白蓮教有大量的說辭，從胡扯似的“大劫在遇，天地皆暗，日月無光，黃天將死，新日繼立”說白了，就是宣傳“如果不信白蓮教，就趕不上這次天地大變的趟，在圣主斃滅時也會猝死”。后來又說什么“唯有信奉白蓮教才能獲得源源不斷的靈力甚至永生”，聽起來鬼扯，但對于一個三成人口是靈根者的國家來說，這根本一點都不鬼扯。

相信者占了相當(dāng)多數(shù)。

白蓮教所到之處，幾乎是卷席了當(dāng)?shù)剞r(nóng)村的信仰，再加上他們教團(tuán)本來就有大批錦衣玉食如“仙人”般的領(lǐng)袖，有大量跟著忽悠的教徒，有些人哪怕不信，也覺得跟著白蓮教就是有靠山能吃香喝辣，紛紛加入。

但很快的，白蓮教所擁有的兵器糧草，不足以帶動這么龐大的隊伍，內(nèi)部開始了較為嚴(yán)苛的等級和分配制度，大家長般的尊卑，既給了某些人往上爬的欲望，也牢牢把控了每一個分子。但整體條件的無比困苦，再加上白蓮教需要教眾脫離環(huán)境加入抗?fàn)帲沟迷S多人背井離鄉(xiāng)，吃喝都要靠教里。不過半個多月，大批底層的信眾每日只能發(fā)到一小把干糧。

白蓮教眾多教派為了彼此競爭，一邊陷入了搶人大戰(zhàn)，一邊又陷入了內(nèi)部混亂。

他們?yōu)榱四苤棺?nèi)部的叛亂并且搶人，就開始劫掠一些富縣，既是為了奪取糧食，也是為了強(qiáng)行讓當(dāng)?shù)氐陌傩招沤獭囊婚_始天花亂墜的忽悠，到后來不耐煩到使用“不信教就等死”的脅迫手段，再到后來甚至因為糧食和一些縣鄉(xiāng)發(fā)生沖突，將整個縣鄉(xiāng)屠戮。

雖然叛軍內(nèi)部也有許多類似的行為，這都是領(lǐng)導(dǎo)者水平低下的表現(xiàn)，但是白蓮教披上了宗教的外衣，不論是利誘和脅迫，都更容易掌控底層百姓的心理；就連屠城這樣天理難容的行為，都能包裝成“他們被妖魔附身必須斬除”這樣的謊話。

而在這次洞庭湖的異常天象之后，似乎許多修真者的靈力都受到了再一次的波動或減弱，惶恐與不安蔓延了修真者的各個階層，只有部分百姓認(rèn)為這些“天之驕子”般的修真者們要變回凡人，樂得拊掌大叫他們活該。

白蓮教內(nèi)部似乎也有震動，但他們可能用新一套的話術(shù)、理論與造假手段，像洗腦傳銷一樣，再一次把教義更新，緊緊籠絡(luò)住了不安的教眾們。

這種惶恐，讓眾多勢力之間的摩擦與沖突愈來愈多，大家滿腦子想的都是先下手為強(qiáng)。

俞敬唯決定從白蓮教先下手的想法是正確的，在他們到達(dá)應(yīng)天府之后的第九日，有兩座白蓮教總壇被天兵從高空襲擊，天兵們火力全開，各種團(tuán)體法術(shù)，一環(huán)套一環(huán)，從硬化土地后將總壇附近許多地面凌空升起一截，到讓大量颶風(fēng)卷在已成甕的總壇基地，在紛飛的草葉與樹葉中，混入大量輕薄的鐵片與冰刺，而后再引流江水淹沒總壇——

俞敬唯想到了一整套讓人跑不了的圍堵方案。

大部分白蓮教眾在驚慌失措之下，幾乎是連御劍都忘了怎么做，只使出了一些誤傷自己人的法術(shù)，就毫無還手之力了。白蓮教中一些干部與早期信徒，還是有反擊的能力，他們看到了總壇上空如天兵天將來襲的身影，便紛紛飛入空中要還擊，到了空中卻發(fā)現(xiàn)空中的都是幻象虛影！

而一部分埋伏在總壇附近的山林中的天兵，趁此機(jī)會早已沖入總壇，摧毀了大量的建筑，另一部分則從四面八方攔截襲擊了飛入空中的白蓮教徒。

這都算是麻煩的。

位于桐鄉(xiāng)與黟縣的白蓮教總壇遭到泥石流的滅頂襲擊，這根本不需要天兵出面。這些總壇的選址只在乎所謂的“風(fēng)水”，以及是否能夠躲藏朝廷的耳目，避免被繳費大軍襲擊——所以選的都是犄角旮旯的山里，好一些的有山有梯田，不太好的就連自己人進(jìn)出山都麻煩。

這種地方，哪怕沒人做手腳，在圣主引發(fā)的暴雨之下，泥石流也是早晚的事兒。

俞敬唯只是派人精心計算規(guī)劃了一下泥石流產(chǎn)生的時機(jī)，讓厄運早一點降臨到頭上來罷了。

更何況其中一個什么圓頓教，估計是教派祖師自己靈力也受了影響，水平急速下降，但又怕信眾質(zhì)疑，竟然偷偷讓人拉了幾門炮到山溝里頭，在祭壇上表演一掌拍碎半邊山——但實際都是在他施展法術(shù)的同時，某些護(hù)法或者干部，利用艾草煙霧的掩蓋下放炮擊山——

得了，本來后山就危險，讓這樣一頓費力的表演，更是變得岌岌可危。

俞敬唯手下的兵奉命到那兒去的時候，基本就沒做什么，不過是幾個人挖了些許的洞眼，飲了一道溪水，然后幾十個兵在危地一陣亂跺腳，半座山的泥沙山石，頃刻間就滾落下去，推平了那到處掛滿祖師畫像，唱著傳教小曲的總壇。

俞星城聽了這些報告，都忍不住琢磨。想到之前敢襲擊天津衛(wèi)火車庫房的門派們，還有這幫看著不死不滅內(nèi)部又極其脆弱的白蓮教們，她覺得如果真有什么八大門派圍攻光明頂?shù)奈淞止适拢嗷蚴窍砷T比試切磋大會，那必然也是面上全是彩虹屁，打起來全是貓狗戲，私底下都是錢權(quán)交易。

俞星城對白蓮教有過一些接觸，但憑借著她對這些群體的洞察力，在她的協(xié)力之下，俞敬唯也很快摸準(zhǔn)了白蓮教們的弱點和行事方式。從內(nèi)部的挑撥，有意區(qū)別對待似的打擊，故作跟一部分白蓮教溝通的姿態(tài)，讓白蓮教內(nèi)部數(shù)十個教派愈發(fā)陷入彼此的針對之中，哪怕有不少人呼吁說要白蓮教更加統(tǒng)一起來。

但俞星城并不怕，秘密傳教的方式，強(qiáng)烈的小農(nóng)特質(zhì)和地域性，由于上層干部能獲得大量利益而造成的教派獨立性，都使得他們雖可能一起揭竿而起，但在高壓之下絕不可能過于團(tuán)結(jié)。而且在某些程度上符合了百姓“眾生平等”的期望，但內(nèi)部不具備能實現(xiàn)平等的能力。所以能鎮(zhèn)壓他們是必然的，只是俞星城想要提速。

幾乎到了十月中旬，俞敬唯已然將內(nèi)部分裂的白蓮教切割成了多個大區(qū)域內(nèi)活動，而互相難以聯(lián)絡(luò)，其中幾個頭目更是已經(jīng)被俘獲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