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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雨信半晌輕聲道:“確實,是我想的太淺了,話也說的太唐突太理所當然了。你是個獨立出來的女戶,必然不想要并入別人的戶籍,或加入什么家族。因為你但凡這么想,不如早歸了京師俞家。是,你這樣說來,那確實現在的選擇很好。不說別的,保護你,永遠不會因為利益背叛你,并且讓你開心——這是熾寰肯定能做到的?!?
俞星城笑起來:“咱們算是朋友,你能祝福我當然高興?!?
她話說的溫柔,但戚雨信明白,如果他不祝福,俞星城也壓根就不在意。
到了下午,戚雨信吃了茶準備走的時候,跟俞星城一路往外走,就瞧見外頭一妖在門口簇擁著,更重要的是,外頭也簇擁著一群凡人,熙熙攘攘,熱鬧非凡的圍觀著什么。
俞星城走過去,小妖們立刻讓開路,歡快的拽著俞星城的衣裳,叫叫嚷嚷。
“是白鯨哎!來自海里的嗎?我從來沒見過大海哎!”
“是戈湛!以前跟肖姐姐身邊的,你們不熟就別擠那么靠前,讓我去說話!”
“哇,也太好看了吧,這是神仙吧!可是,旁邊的那些怎么……”
俞星城聽到戈湛的名字,連忙往前走了一步,果然瞧見戈湛率領一眾人,站在門口。他本就就極其脆弱美麗的容貌,稍稍張開幾分,還帶著少年氣,顯得像是玻璃碎片般絢彩凌厲,深紅色的長發辦披散著,穿著一身或許用綢緞、鱗片與珠貝制成的衣袍,周身光暈簡直要將街道映射的像是萬花筒一樣。
戈湛性格其實很樸實,他突然把自己打扮的這么……過于刻意,她都難以認出來。
而戈湛身后跟著兩三個男女,也似乎化形出了極其驚人的美貌,但可能并不習慣穿衣與上岸,步伐不穩,時不時抖動袖子或扯扯領子。但除此之外,一些扛著箱子或提著行囊的男女,則長得十分粗壯甚至畸形,而那些人的面目……俞星城一時覺得他媽的當年月神的水產版眷族,也就長這幅深海魚和白毛子結合的模樣了。
頭發稀疏大小眼,皮膚灰綠腮幫凸,俞星城都嚇到了,更何況周邊百姓。
一大堆半人半鬼的怪物,圍著幾個天仙似的男女,俞星城連忙道:“戈湛,我之前接到了肖潼的信件,她還說不知道你什么時候會來,我還在想呢,你怎么沒與她一道?!?
戈湛見了俞星城一陣歡喜,又探頭問道:“肖姐姐沒來嗎?”
俞星城:“還沒到,但估計也就是這幾日了?!?
戈湛呆了一下,緩緩吐了口氣:“那我白穿這樣了。唉,星城,這是給你和上君的賀禮,咱們進去吧,別站在外頭讓人圍觀了?!?
俞星城聞到一股濃重的海味,確信他身后這些都是同族。只是可能有些聰明的,隨著戈湛見了很多人,特別是美人,知道自己該怎么化形;但那些長得很肆意的家伙,怕就是不怎么接觸過人類,臨時勉強學了個化形的深海魚族了。
戈湛把箱子往里院一方,他倒是就跟往親戚家送了兩包魷魚絲似的,隨便抬手把箱子打開,揮揮手大概讓俞星城掃了幾眼里頭的珍珠珊瑚,就把箱子合上了:“反正帶的也多,回頭珠子拿去做門簾也行?!?
他身子一轉,似乎想把身上的衣服換掉,但又怕肖潼隨時會回來,猶豫了一下,還是拖著累贅的衣擺,這么走在院子里。
俞星城問他:“這三年,你怎么倒跟肖潼還分開了?是你們航行路上中途分開了嗎?”
戈湛扯了一下袖子,吃力的笑了笑:“不是,我其實也有兩年多,沒有和肖姐姐說過話了?!?
俞星城有些吃驚:“為何?”
戈湛有意無意扯著她往無人的回廊走了一段,半晌才吐出一口氣,道:“我、我把我的想法說了。肖姐姐最后還是……很堅決的拒絕我了。她說她此生無意成婚,更不會與我有一段情,她、她說她不希望我再待在她身邊了,如若我當年上岸只是為了她,那如今就該回到海里,回到族中去?!?
戈湛似乎已經消化這段決斷的話消化了很久,此時說起來中途頓了好幾次,卻又接著說了下去。
俞星城大概懂了,肖潼確實不像是再會進入一段愛情的樣子,哪怕她會有邂逅,也只會跟一些人露水情緣,絕不可能去讓戈湛這樣重的情感投射在她身上。
不論是因為她曾經深愛過的家庭,還是如今對自由和漂泊的向往,她都不把愛情當做適合自己的玩意兒了。
俞星城:“……我并不吃驚?!?
戈湛:“可、可你都能與上君成婚,為何……”
俞星城:“不一樣的人,不一樣的心境。肖姐姐如今快四十歲了吧,她人生走到這一步,不會再把愛情當回事兒了,她怕是更想把自己后半生,都留給航海和異國?;蛟S,肖姐姐意識到,當初收養照顧你,其實是她走不出過去陰影的標志,她如今確定要割斷了。”
戈湛心頭大慟:“我不想信,她對我有情的,我覺得我還可以爭取。打扮的好看,就是熾寰教我的辦法,你覺得會有用嗎?”
俞星城半晌道:“別太傷心。這話可能殘忍,但如若你還想與她相處,與她說話,就或許只能裝作翻篇,裝作平靜?!?
戈湛沉默不語。
俞星城:“走吧,你快安頓住下?!?
戈湛:“其實我這幾年從來沒與她說話,卻也沒與她遠離,我派同族追隨著她的船隊,時不時,我會在暴風雨中為她領航……”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對兒不是he。
肖姐姐內心就像是許多偉大的航海家一樣自由,更何況她對戈湛真的只有親情沒有愛情。
第278章齊聚
俞星城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只回頭凝視了戈湛一眼。
戈湛吃力的笑了笑:“沒事,我懂的。你和熾寰有今日,我當然要祝福,怎么可能還提一些讓她或者讓你尷尬的話題。再說,兩年多都沒有說話,我心里已然懂得,我不會再提了?!?
他或許心里并沒想通,面上卻努力做出堅定的表情來:“你說得對,我不能讓她再困擾,我要風輕云淡的跟她說話,讓她別有拒絕了我的負罪感?!?
俞星城只覺得自己多說一個字都有些殘忍,只輕輕的“嗯”了一聲,道:“快去跟熾寰說說話,他其實還問過你會不會來參加婚禮呢?!?
戈湛哎了一聲,甩甩頭忘卻思緒,朝外走去了。
到了下午,俞家也送東西來了,為首的是俞菡和她父親,扛來的物件,少說要八輛大車,俞家不算家底殷實的,給的東西也不算是特別富貴,俞星城已經很滿足了。這八大車裝滿的木箱,也好比是俞家幫忙出了俞星城的嫁妝。
俞菡的父親只知道熾寰的假身份,來了便說:“我聽說是你不更戶,反倒是那位遲大少爺要入你家門。這是好事,戶頭握在自個兒手里,也安心。但哪怕不是外嫁,還是要有嫁妝的,你爹你兄長不是東西,但俞家本家不可能不給你出。說來,這兩代里,你是唯一一個出嫁的姑娘呢,這里頭還有當年給敬唯準備的那份金器,她特意寫信回來,說不可能嫁人,讓這些東西都留給你。”
確實,俞家不怎么出女孩兒,上一輩就俞敬唯一個,這一輩除了俞星城以外,就俞菡一個。
俞敬唯的不嫁人,不是因為顧慮或找不到合適的,而是她估計從出生到現在,就從未把心思往愛情上放半分。
俞星城推讓了好一陣子,但也知道,俞家不可能還把這些東西拉回去,只好收了下來。
俞菡卻對新郎有些好奇,她央求俞星城,晃著她胳膊說想要遠遠的瞧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