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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當晚,她躺在村里祖傳舊房子的床上,高燒不退。
嬸母在廚房煎藥,叔叔送村醫出了門。
溫妮在自己房里睡覺,利亞一臉郁悶地坐在客廳里。
藥煎好攤涼了,嬸母端入房中,喚醒海心喝藥。海心皺著眉頭一飲而盡,隨后一覺睡到天亮。
一天后,她的燒就退了,也是拼個年輕。
午夜,她與叔嬸秘密談話。
“叔叔,嬸母,我打算一個人離開,悄悄地走。”她說道。
“可你一個人在外怎么生活?”嬸母哭了起來。
“你準備去哪兒呢?”叔叔也憂心地問。
“我也不知道,”她嘆道,“但你們放心,我有外面的生活經驗,我能照顧好自己,你們保重好自己身體就行了。”
“你是最好的孩子。”嬸母哭著道。
叔叔嘆息著,“是我們沒能力,才讓你吃了這么多苦。”
“叔叔,別這么說……”她忽然也有了想哭的感覺,而此前她以為她的眼淚已流干。
“其實,面對一百萬金的房子,我和你叔叔曾猶豫過。一百萬金啊,我們平時聽都沒聽過這個數字,”嬸母抹淚慢慢地說,“我們就想是不是應該勸你接受安希倫王,他是我見過對女人最有誠意的男人,哪有男人愿意送女人一百萬金的房子,即使是王,也沒聽說過。還長得這樣好看,心胸也寬,聽說被你用石頭砸,外加被你打了一頓都沒與你計較,可說是萬中無一的好男人。雖然他不止一個情人,但哪個貴族沒有兩個以上的情人,連平民都未見得只有一個妻子。可你叔叔說,不管是這一百萬金的房子還是這個男人,都怕你駕馭不了,我覺得他說得很對。
“我接下來說的你不要生氣,海心,你外貌身形中等,家世背景就不用談了,年齡還放在那里,而像安希倫王這樣幾乎各方面完美的男人,恐怕你無福消受,硬是強求,只會折你的福,引來災禍。”
海心詫異叔嬸竟有這樣的見識,別說普通平民了,就是高階貴族在面對一百萬金和做王的情人這么大的誘惑前,也很難不動心,但叔嬸竟能冷靜思考,不強求她攀高枝。如果安希倫真是萬中無一的男人,那她叔嬸也是萬中無一的叔嬸。
而嬸母剛才說的話,可能也是安希倫顧忌的。他知道他們條件相差巨大,所以不輕易給她過多資源和財富,但也就注定他會對其他女人更好,給別人更多的資源,她接受不了。
這道題注定是無解。
“我和你嬸母自小都是讀書長大的,”叔叔這時嘆道,“雖說沒掙下多少錢,但自認也是懂一點人生道理的。不止一本書里都寫過,強攀富貴有時是災而不是福。”
叔叔出身教師世家,很年輕時又做了教書匠,學究氣質濃厚,極有底線和信條。
或許不管在哪個時代、哪個地方總會有這一小撮人不會輕易被富貴權勢所迷,堅守自己的信仰。她的叔嬸應該就屬于這一小撮人,她很幸運。
嬸母接著說道:“所以為今之計,竟是走為上計。”
叔叔也點了點頭,“是的,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這天午夜,她就秘密出發了。利亞和溫妮早已熟睡,叔嬸悄悄在后門送她。
“叔叔,您聽我說,要裝作我仍發燒在床的樣子,至少要堅持三天。”她說道。
叔叔和嬸母點了點頭,又對她叮囑了一番,才依依不舍地同她告別。
紛揚夜雪中,她穿上厚厚的純黑連帽長衣,戴好連帽,很快沒入黑暗中。
兩個月后,霍曼王城。
刺眼的陽光照在青色碎石的大街小巷上,散發陣陣熱意。炎熱的夏天已經來臨,但王城的夏天很短,只有兩個月,之后便是短暫的秋天,接著是漫長的冬天。
海心軟軟地躺在簡陋的小床上,她已經生病一個多月。
很久以前看過一本書,里面有很多人口述情感故事。其中有一男子談到當初與戀人分手,表面上裝作不在乎,但身體的反應卻騙不了人。男子生了一場重病,反反復復地發作,直到一個多月后才逐漸好轉,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她現在也是這樣,反反復復地生病,不斷地發燒,燒退,又感冒,感冒好了,又有點頭痛,頭痛好了,肚子又不舒服,整天病懨懨的,提不起一點勁。
現在大姨媽又來了,且來勢兇猛,痛得她都直不起腰,只能在床上躺尸。
“海心姐,你今天怎么樣了?”
陳舊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面容姣好,梳著兩條發辮的年輕女孩提著一個食籃走了進來。
靠在床頭的她懶懶道:“比昨天好多了。”
“那就好,先喝碗紅糖水吧,我特地用生姜熬的。”
“謝謝。”
喝過生姜紅糖水,她覺得小腹似乎舒服了點,感嘆道:“多娜,要是沒有你,我該怎么辦。”
“別這么說,”多娜拿過她手中的空碗,“我現在只有你一個朋友了……”忽然低泣起來,“是你救了我。”
她撫慰似的摸了摸多娜的瘦薄后背。
一個多月前,她和多娜在霍曼王城不期而遇。多娜欣喜萬分,大叫著她的名字沖過來,激動地抱住她。
兩人坐在破舊的石頭廣場的石凳上聊天,她才驚悚地得知老板娘竟已過逝了。
多娜哭著說:“是我害了母親。提塔爾的黛紗王妃和她的兄弟們對舊部貴族窮追猛打,三天兩頭就在中心廣場焚燒被捉住的貴族們。而我曾經在公爵家做過侍女,還與公爵私生子有過曖昧關系,母親擔心我會被連累,就帶著我逃出了提塔爾。在海船上,母親不知怎么生病了,每天咳個不停,被水手們發現了,強令我和母親下船。下船的地方正好是霍曼王城。母親的病越來越嚴重,但這里的醫師水平又不高,一直治不好她。有天晚上雪下得很大,我在一家小酒館做女侍應,她擔心我的安全出來找我,結果又被一輛飛馳的馬車撞了,當天晚上就過世了……”
多娜說著大哭不止,她勸了好一會兒,多娜才逐漸平靜下來,問起她為何來這兒。
她說道:“多娜,我的一些事不方便現在對你說,待時機成熟時,我自會告訴你。”
“是發生什么事了嗎?”多娜驚問,“對了,你不是王的情人嗎,怎么會流落到了這里?”
她當時面色蒼白得可怕,眼睛也布滿紅血絲,加上亂七八糟的頭發和來不及洗的臟污長裙,整個人就是一乞兒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