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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番外(七)
三年后,海心皇后和她的秘密智囊團掌控了提塔爾一半的權力。
也就在這時,海心皇后受到了刺殺。午夜睡得正酣,一個身手矯捷的華袍侍從悄無聲息地干掉了所有值夜衛兵和侍女,躡手躡腳地進入海心皇后臥房。
一個華袍侍從的手中出現一柄雪亮的匕首,狠狠向海心皇后刺去,海心皇后卻不知怎的突然醒來,睜開了雙眼,尖叫一聲滾落了床,避開了這致命一擊。華袍侍從再次惡狠狠地刺過去,海心皇后極快地順勢滾入床底,匕首只刺到了她的后腰。
從床底這一邊滾到另一邊,海心皇后尖叫著沖向門外,萬幸的是,門是開著的。沖入起居室,正要沖出大房門,不料被華袍侍從追上,黑燈瞎火中,華袍侍從的匕首瘋狂地落在海心皇后身上……
劇烈的疼痛之下,海心皇后居然艱難地摸到一個放置花瓶的架子,用身子狠狠撞去,砰的一聲響,花瓶重重落地,同時落在她和華袍侍從身上。
她為自己贏得了幾秒的逃生時間,用盡全力地推開落地窗——她原本就倒在落地窗旁,雙手護住頭部,整個人橫著身子,尖叫著從窗戶落下了下去,這一下,驚動了正巧在附近巡視的衛兵們,星星點點的火把和雜亂的快跑聲迅速地向這邊聚攏,華袍侍從立即吞毒自殺……
這次行刺成了一樁謎案,海心皇后受了很重的傷,差點挺不過去。據御醫說,海心皇后的摔傷不重,因為是從二樓落下,真正可怕的是刀傷。有一處刀傷離海心皇后的心臟只有一點點,再歪上一點海心皇后就被一刀斃命。
達羽若那時正在都城清理貨品,聽說后就立刻買了船票,五天后到達了提塔爾。聽說安希倫王收到消息當晚就趕來了,比她早來好幾天。
據說海心皇后似乎不想活下去,幾次都拒絕喝藥,無論醫女或心腹侍女怎么強喂,她硬是一滴都不咽下。好幾次,還有醫女隱約聽見海心皇后在說著胡話,“我想回去”“我不想待這兒了”“讓我回去”,之后海心皇后的病情急劇惡化,傷口感染極嚴重,御醫們幾次淚流滿面向安希倫王表示,可能此次救不活。
安希倫王瘋狂地打砸一切,還把幾個年輕的御醫狠狠揍了一頓,可也無濟于事。海心皇后的病情仍在惡化。有小道消息稱,安希倫王甚至還跪在海心皇后床前,淚流滿面的請求她喝藥,可她仍然滴藥不咽。
“聽說安希倫王急召她的幾個兒女過來,阿撥斯的塔利德王,夾縫之地的安琪拉小姐和麗迪雅公主都會過來。”有人說。
“安希倫王此次也是用心了。”另一人應道。
達羽若沒來得及多聽路人的小道消息,匆匆上了去皇宮的馬車。她是海心皇后最信任的助手之一,因此得到了探訪許可證。
走進漂亮精致的提塔爾皇宮,達羽若沒被鑲著珠寶的燦燈和昂貴柔軟的金線地毯吸引,而被安希倫王的頭發吸引了。
她捂住了嘴,差點沒忍住驚呼出聲。
安希倫王的一頭金發居然全變白了,金發全變成了銀發,英俊硬朗臉龐也急劇瘦削下去,就像凹下去的一個淺坑,下巴尖銳得像把鋒利刀子,顯得他整張臉陰戾冷酷,還有種嗜殺刻薄的感覺。
安希倫王被眾衛簇擁著從宴廳旁的走廊走過,達羽若和一干隨從、侍女伏跪在地請安,安希倫王卻連看都不看一眼,徑自而過,只帶過一股冷冷的風。
“他又是去找深海王國的國舅算賬的,”安希倫王一行的背影消失后,領頭隨從極低聲對達羽若說道,“他懷疑是國舅做的,但國舅死不承認,他也沒證據,只能不斷地逼供。他還懷疑他和黛紗王妃的女兒也摻了一腳,已把女兒關起來。”
達羽若啞然。就算真是國舅做的,國舅又怎么會承認?至于提塔爾的公主,更是打死不會承認了,承認了就會死。
安希倫王雖然與黛紗王妃生有兩個女兒。可帝奧斯對血統看得極重,由于黛紗王妃是異族的原因,這兩個女兒是不被帝奧斯皇室承認的,只能待在提塔爾或深海王國。
所以在海心皇后生下龍鳳胎之前,安希倫王一直被人們認為是沒有女兒的。
這日達羽若沒能見到海心皇后。寢宮大門外的多娜總管抱歉地對她說,安希倫剛剛已下了命令,在海心皇后的病情沒有好轉以前,不讓任何人進入皇后寢宮。
達羽若問起皇后病情,多娜總管的眼淚一下落下來,“她一直不肯喝藥,哪里好得起來?”
達羽若只是嘆息,她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又過了幾天,海心皇后的幾個孩子全抵達了提塔爾。他們全跪在了海心皇后的床前,請求海心皇后吃藥,但海心皇后仍無動于衷,再次喂進去的藥仍然溢出來。
安希倫王當場就崩潰了,嚎啕大哭起來,就像個孩子肆無忌憚地哭,哭得天昏地暗,完全不像那個陰冷殘忍的王者。
很久以后,海心皇后在《回憶錄》中寫道,她那時在夢中……
“你為什么不肯回去?”一道溫柔至極的磁性聲音問她。
她哭了,她已經很久沒聽到這道聲音了。自從他離開后,她再也沒聽到這么好聽這么動人的磁性嗓音了。
“答應我,回去好好地生活,好嗎?”這道聲音繼續溫柔地說道。
她淚流不止,“我不想回去,我想回家,希律亞。”
“是我們害了你,”看不清夢里的希律亞的面孔,卻仍能聽到他的聲音,“你原本只想完成任務,然后像一個普通女孩那樣活著,在陰差陽錯之下卻進入我們的圈子。我們的頂級權貴世界,是一個普通女孩難以適應的。”
“你不該娶我,”她先是哭,又笑,“你娶了我后,把我的身份拔高了,才惹得安希倫覬覦。”
“我要是不娶你,他還是會覬覦你,”他也笑,“你是他幾輩子求而不得的人,他不可能放開你。”
“可他不會娶我作皇后,”她邊笑著邊流下淚來,“我也不會這么被動。”
“他娶你,你不開心;他不娶你,你還是會不開心。我問你,我的愛,你到底要怎樣才開心?”
“我不知道,”她哽噎著道,“我……”
“還記得我以前對你說過的嗎?你需要自己去尋找答案。對于自己人生的問題,只有靠自己,才能得到真正的答案。”
她的眼淚落得更多,再說不出來話。
“我該走了,我的愛。”他的聲音極其柔軟,“以后也不會再來,你一定要好好愛惜自己。”
她哭得更厲害,“不要走,讓我和你好好說下話。”
“真要走了,再見!”
他的聲音突然消失,她哭得天崩地裂……
她其實一直從未長大,一直活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看不清自己的需求,也看不清眼前的世界。
就像她很早以前對達羽若說過的那樣,變老的只是她的外表,其實她的內心一直是那個小女孩。
一個不肯長大的小女孩,一個像彼得潘一樣固執地存在于自己的世界,不想長大、不想面對復雜、不想糾結、不想痛苦的小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