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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木兮低頭,眼淚在眼眶里徘徊,終是沒有落下,顧自呢喃了一句,“娘很快就會趕來。”
馬車漸行漸遠,沈木兮一直跟在馬車后面,可她走不快,眼看著馬車離開了城門,消失在自己眼前。她走不了,春秀還需要人照顧,但她知道他們母子很快就會見面的。
東都之行,勢在必行。
平穩的馬車內,一大一小,相隔甚遠。
薄云岫始終沒說話,沈郅則趴在窗口悄悄往外看,保持著姿勢很久,一直到出了城門,確定沈木兮無法再跟著,才極是懊喪的貼著車窗壁靠著,直勾勾的盯著懷中揣著的這包炒豆子。
若說薄鈺是嬌生慣養的花,那沈郅便是隨遇而安的狗尾巴草,只要找著機會就會堅強的活下去。
打開油紙包,炒豆的香氣瞬時蔓延開來,爆香金黃的豆子顆顆均勻,沈郅眸色晦暗的塞一顆在嘴里,牙齒輕輕一磕便發出“咯嘣脆”的聲響,滿嘴留香。
“車內不許吃東西。”薄云岫說。
沈郅沒理他,轉個身背對著他,攏了攏油紙包,生怕薄云岫偷吃一般,小心翼翼而又嚴加防備。
見狀,薄云岫面色微沉,“沒聽到嗎?”
“你若想吃,我可以分你一點!”沈郅背對著他,小心護著炒豆,“但你別想全部拿走,娘給的東西誰都不能動,是我一人的。”
薄云岫扶額,“幼稚!”坐在這豪華無比的馬車內,這小子卻只想著吃,該笑孩子沒有眼見,還是暗自喟嘆沈木兮的兒子,小小年紀便是個重情之人?至少若換做薄鈺,他的表達方式絕對不是這樣的。
用眼角余光睨著沈郅,薄云岫愈發覺得,母子兩個秉性何其相似,對于身外物幾乎沒什么可眷戀的,唯一拿得起放不下的是情分。就好像現在的沈郅,護著那包豆子就像護著母親似的,誰都不能碰更不能奪走,就連吃個豆子,都讓人覺得滿心不忍。
他是看著薄鈺長大的,但是從小到大,薄鈺沒有過這樣的情愫,大概是所有的東西都太容易得到了,甚至于沒有珍惜的意識,以至于前些日子犯下樁樁錯事。
離王府的馬車,前行時平穩至極。
沈郅原就是要睡的,是被黍離從睡夢中搶走的,最后腦袋一歪便靠在車壁上睡著了。
幸好薄云岫眼疾手快,在孩子滑下的時候快速伸手托了一下,否則沈郅的腦袋就會磕在桌角。即便如此,沈郅還死死抱著油紙包,薄云岫不知該氣還是該笑,把孩子抱起來的時候,炒豆的香氣撲鼻而來,饒是他已將沈郅放在了軟榻上,鼻間的那股味兒依舊揮之不去。
沈郅睡得很沉,馬車里溫度適宜,軟榻又格外的柔軟。
到了驛站,黍離請禮,驟見馬車內的情景,不由的微微仲怔,沈郅這待遇都趕得上小公子了。至少在黍離的記憶里,唯有小公子睡過王爺的床榻,當然……就是此番小公子悄悄跟著來,才有了這機會。往常就算出行,小公子也是跟魏側妃一輛馬車,無人敢與王爺并乘。
“王爺,歇一歇吧!”黍離低低的開口,一直趕路,人會吃不消,何況那頭……
孫道賢蹲在樹下吐得那叫一個慘烈,早中飯都吐了個干凈,再這樣下去,估計苦膽水都要吐出來了。
薄云岫皺眉,“怎么回事?”
“奉王爺命,務必帶走孫世子,這不卑職就悄悄的問沈大夫拿了點安神的藥。誰知道世子睡了一覺醒來,便成了這般模樣!”黍離聲音漸弱。
“她給的,你也敢給世子吃?”薄云岫低哼,“也不怕毒死孫道賢!”
黍離駭然,“王爺的意思是……”
別看沈木兮文文弱弱,做事皆是有板有眼,實際上是個藏了刺的刺猬。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沈木兮報仇時時刻刻,惹誰都別惹她,否則她什么時候咬你一口,待你后知后覺,早已著了道。
“那世子他……”黍離有些慌亂,“要不卑職去找大夫?”
“死不了人。”薄云岫幽然吐出一口氣,沈木兮不會因為這么點小事而殺人,最多是小懲大誡。他想著,黍離去拿藥的時候,沈木兮是不是以為這藥是給他吃的,誰知誤傷了孫道賢??
黍離如釋重負,死不了便罷!
可看著孫道賢吐成那樣,黍離面色發青,不由的心頭喟嘆:真慘!
“太師家的還沒找到嗎?”薄云岫下了馬車,緩步朝著樹蔭底下走去。未至日薄西山,日頭依舊毒辣,明晃晃的白光刺得眼睛不太舒服。
黍離搖頭,“回王爺的話,眼下還沒回復,景城那頭也派人去找了,最快也得夜里才能得消息。估計東都那邊什么都不知道,否則太師不會坐視不理。”
何止是太師,估計太后也不會就此罷休。
薄云岫沒有說話,黍離行了禮便退下,去后頭的馬車里看了看錢初陽的狀況,好在沒什么事,只是依舊沒有蘇醒罷了!錢初陽不醒來,誰都不知道發生過什么事,若一直找不到太師家的幼子,只能寄希望于錢初陽。
“到底出了什么事?”黍離搖搖頭,合上車門。
把人折騰成這樣,又追到館驛來滅口,顯然是因為當中有什么重大紕漏或者線索。
會是什么呢?
“我不走了!打死也不走了!”孫道賢坐在樹下,吐得臉色發青,扯著脖子干嚎,“本世子就在這里歇著,待會趕回臨城館驛去!”
德勝趕緊搖著扇子,又著人在旁伺候著喝水,當時世子昏睡了,他這做奴才只能聽從王爺吩咐,否則惹得王爺大怒,豈非自己找死?
黍離悄悄睨了自家王爺一眼,世子要趕回去?哪里是累的,分明是賊心不改。
“你要趕回去?”薄云岫目光冷戾,“孫道賢,此事因你而起,你不負責到底反而要推諉躲避,是要本王上奏帝王,找你爹好好算算賬?”
孫道賢身子一抖,半晌沒敢吭聲。他有今日都是仗著父親的庇佑,若是爹得罪君前,那該如何是好?想了想,干脆閉了嘴,少睡一個沈木兮不會死,但要是惹怒薄云岫,絕對會生不如死!
“本王不想再聽你瞎嚷嚷。”言外之意,孫道賢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否則薄云岫有的是辦法,讓孫道賢閉嘴。
默默的捂住嘴,孫道賢憋了一肚子氣,奈何又不敢作妖,只能換得滿臉的委屈。
有鴿子“咕咕”落下,黍離快速取了鴿子腿上的信件,畢恭畢敬的遞呈薄云岫。
紙上唯有四個字:安好!
署名:臨城。
每隔一定的時間,就有信鴿飛來,這是薄云岫此前交代過的,臨城那邊每隔兩個時辰就會有信鴿放飛,匯報臨城的狀況,無需多說,安好便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