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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于曉惠眼里閃著小星星,“謝謝唐叔叔,那我去了!”
說罷,她轉回頭,一溜煙地跑了。上回她在唐子風面前提起過一回,說班上的女同學最近正在追瓊瑤的書,沒想到唐子風就記住了,還專門讓人從京城寄了幾本過來,這怎不讓她心花怒放。與唐子風相處這一個多月,小姑娘也真沒把唐子風當外人看了。
“這是……你侄女?”管之明指著于曉惠的背影,隨口問道。
唐子風笑著說:“這是張建陽幫我雇的保姆,本來我說不需要的,他說這個于曉惠家里很困難,他想給她創造一個賺點錢的機會,我也就沒辦法推辭了。對了,這個于曉惠的父親好像就是車工車間的,好像是叫于可新吧?!?
“哦,是于可新的女兒啊,有印象?!惫苤鼽c點頭,接著又說,“于可新身體不好,一直都辦著病休,家里的確是比較困難的。張建陽這個人,照顧領導倒是挺上心的,過去他也給我們那屆班子里的領導安排過保姆。”
唐子風說:“他也想給周廠長、秦總工他們安排,不過周廠長不讓他這么做,說廠領導不能占公家的便宜。目前廠領導里接受了保姆的只有我一個人,于曉惠的工資,是我私人出的,這不算是占公家的便宜?!?
管之明愕了一下,隨即點點頭,說:“老周這一點做得不錯。占公家便宜這種事情,一旦開了頭,后面就剎不住了,人的欲望是無窮的。我們這屆班子,原來還是不錯的,后來就……,唉,一言難盡啊?!?
唐子風不知道該怎么接話才好了,這真是一個能夠把天聊死的話題啊。
所幸管之明也沒繼續說下去,兩個人聊了些廢話,不覺已經來到了小食堂。食堂管理員把他們帶進一個房間,房間里擺著一張小餐桌,酒菜都已經擺上了。餐桌上安排了五個位置,其中三個位子上坐著周衡、吳偉欽、朱亞超三人,余下的兩個位子,就是給管之明和唐子風預備的。
“老管,請入席吧?!敝芎馄鹕碚泻糁?,接著又解釋道:“我讓小食堂隨便準備了幾個菜,知道老管你喜歡清靜,所以也沒找太多人來作陪。你看,今天就我們這幾個,我和老吳是新來的,老朱是廠里的老人,再剩下就是小唐了,你看怎么樣?”
“多謝周廠長。”管之明向周衡點點頭。周衡說他喜歡清靜,其實只是一個借口。真實的原因在于以管之明現在這個身份,廠里不宜大張旗鼓地設宴給他接風。周衡是廠長,又是他親自去請管之明出山的,所以不能不來。吳偉欽和唐子風都是與這次項目相關的人員,前來作陪也不奇怪。唯一讓管之明覺得有些意外的,反而是原來班子里留下來的朱亞超。
上一任的班子集體腐化,朱亞超一直游離于眾人之外,潔身自好,從而躲過了這一劫。在管之明的記憶中,朱亞超與他并沒有什么私人交情,甚至有可能是比較反感他與其他那些廠領導的,卻不料也出現在這個小宴會上。
“老管!”
沒等管之明說什么,朱亞超先站起身,主動向管之明伸出手。
管之明連忙也伸出手,與朱亞超握了一下。兩個人握手之時,四目相對,似乎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終,朱亞超輕輕嘆了一聲,用手一指自己身邊的位子,說道:“老管,你坐我這吧。咱們倆也是老同事了,一會一起多喝兩杯?!?
看到人已到齊,小食堂的服務員進來打開酒瓶子,給眾人面前都倒上了酒。周衡等到服務員倒完酒,向她揮揮手,說道:“你出去吧,把門給我們關上。沒喊你,你就別進來了?!?
服務員倒也有點眼力架,連忙點頭應道:“好的,周廠長,我就在門外,有事您就喊我。”
看到服務員離開并且關上房門,周衡站起來,端起酒杯,說道:“今天這頓飯,有兩個主題。一是給老管接風,具體的緣由就不多說了。二來呢,就是我代表臨一機的新班子,感謝老管在廠子遇到困難的時候,挺身而出,為廠子排憂解難。這個人情,我周衡記下了,我提議,這第一杯酒,我們大家一起敬一下老管?!?
“對,敬老管!”其余幾人也一齊站起來,向管之明比劃了一下手里的酒杯。
管之明緩緩站起來,同樣端著酒杯,語帶苦澀地說道:“周廠長這樣說,讓我愧不敢當啊。臨一機搞成今天這個鬼樣子,我也是有責任的。周廠長,還有吳廠長、小唐,你們過來幫我們收拾這個爛攤子,我非常感謝。至于說什么挺身而出之類,我實在受不起。這本身就是我應當做的事情,能夠為廠子再做一點事情,我覺得非常欣慰?!?
朱亞超伸出一只手,拍拍管之明的肩膀,說道:“老管,臨一機的事情,怨不到你頭上。你在臨一機,功勞和苦勞都不少,這一點,我也是看在眼里的。至于說……,唉,我想你也是身不由己吧。馬大壯他們那伙人把廠子搞得烏煙瘴氣,你也是受了他們的牽連吧。”
“老朱,謝謝你能這樣說,不管怎么說,我對臨一機還是有愧的……”
管之明揚揚手里的酒杯,向朱亞超遞去一個感謝的眼神,同時感慨地說道。
上一任班子貪腐的事情,的確是由分管銷售的副廠長馬大壯搞起來的,管之明算是被馬大壯一伙拉下水的。但要說管之明無辜,那也是騙人的鬼話,他充其量是半推半就,人家把錢送到他手上,他也就接了,然后又昧著良心做了一些事情。他又不是三歲孩子,做這些事情意味著什么,他豈能不知道。所以,他走到今天這一步,也是咎由自取。至于朱亞超剛才那話,就是給管之明找個臺階,遮遮面子,所以管之明要向他道謝。
周衡對于事情的前因后果是非常清楚的,但既然要請管之明出來幫忙,大家自然要說點好聽的話,所以他也并不點破朱亞超的粉飾,而是笑呵呵地說道:“好了,過去的事情就不提了,大家先喝了這杯,算是給老管洗塵吧?!?
“干!”眾人一齊喊了一聲,然后滿飲了杯中酒。
由于周衡把服務員打發出去了,倒酒的事情,自然就落到了唐子風的身上。他倒也有點自覺性,沒等周衡發話,便拎起酒瓶子,轉著圈給大家都續上了酒。這一桌子人里,年齡最輕的也比唐子風要大20歲以上,所以對于他給大家倒酒一事,沒人覺得過意不去,甚至連向他點點頭的人都沒有。
唐子風并不介意大家對他的輕視,他非常希望大家把他僅僅當作一個孩子,因為這樣做錯事也不會受到責難。所謂扮豬吃虎,就是這么回事。
頭一杯酒喝過,大家就比較隨便了?;ハ嗑戳藥纵喚浦?,桌上的氣氛逐漸活躍過來。沒人再提管之明的囚犯身份,而是把他看成了一個與大家閱歷相同的企業領導,聊天的內容也愈發趨向于海闊天空。
“老管,對于臨一機未來的發展,你有什么想法?”
聊過國際國內的大事之后,周衡把話頭引回到了眼前,向管之明問道。
第74章最終的業務還是要落在機床上
“臨一機絕對是有希望的?!?
聽到周衡的問題,管之明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周衡微微一笑,問:“你的理由是什么呢?”
管之明說:“理由很簡單,國家要搞工業就離不開機床,要機床就離不開咱們十八羅漢。別看臨一機現在半死不活,欠著銀行幾千萬,連自己的工人都養不活。要論技術水平,沿海那些鄉鎮企業拍馬也比不上我們。過去臨一機的確是出了不少問題,但我想,只要好好整頓一下,尤其是把風氣正過來,臨一機起死回生是毫無問題的?!?
吳偉欽說:“可是,現在整個國家的機床行業都不景氣。就說咱們十八羅漢廠,不虧損的也沒幾家了。國內很多企業現在都是買進口機床,還有一些小企業就買鄉鎮企業生產的機床,那些機床質量和性能都不行,但強在價格便宜。反而是咱們臨一機這樣的國有大型企業,論技術拼不過國外,論價格拼不過鄉鎮企業,卡在中間,不上不下,是最難受的?!?
朱亞超也說:“是啊,老管,你看過去,咱們的機床銷量就是一年不如一年?,F在反而是搞了一個金屬打包機,銷售情況還不錯,這也是多虧了周廠長,還有小唐的眼光。其實嚴格說起來,打包機都不算是機床,我聽說小唐最早去找秦總工的時候,秦總工都不想接這樁業務呢?!?
“不是不是?!碧谱语L趕緊否認,“是我沒向秦總工說清楚。其實,打包機的總體設計就是秦總工完成的,如果不是秦總工,咱們現在連圖紙都拿不出來呢。”
管之明說:“打包機這樁業務,也的確是出乎我的意料。前天周廠長去找我,說起這樁業務,我也是非常佩服的。不過,我也說句煞風景的話,打包機這個產品,咱們不能指望太多。能賺一筆錢,幫廠子渡過饑荒,就非常不錯了。要指望靠它實現廠子的扭虧,我看不太容易?!?
周衡說:“老管說得對。打包機的技術含量太低了,模仿起來很容易,咱們要和鄉鎮企業搶這個市場,沒什么勝算。也正因為此,小唐才提出來要抓緊時間,能搶到多少業務就搶多少業務,賺一筆錢就放棄。咱們畢竟是機床廠,最終的業務還是要落在機床上的。”
“光靠機床,能養活咱們廠嗎?”唐子風插話道。
管之明看看唐子風,笑道:“小唐,你對機床了解多少?”
唐子風說:“那要看管廠長你問的是什么了。如果是問機床行業的情況,我過去跟著周廠長在機電處,還是著實研究過一段時間的。但如果你是問我機床的型號啥的,我就抓瞎了。就剛才那會你們在車工車間聊的那些東西,我是一個字都聽不懂?!?
“不懂技術可不行啊,這不光是涉及到生產管理的問題,也涉及到企業經營的問題。你現在搞的這個打包機,一臺賣50萬,毛利能有10多萬。可我們如果造一臺重型機床,可以賣1000多萬,毛利三四百萬,你覺得哪個市場更有價值?”管之明問。
“一臺機床1000多萬?”唐子風瞪著眼睛,“管廠長,你是說咱們廠嗎?”
管之明點點頭,又嘆了口氣,說:“不過這樣的業務也不多,主要是一些國家重點工程專用的機床,要求很高,一臺機床光是設計就要好幾個月。比如加工水輪發電機葉片用的大型龍門鏜銑床,能夠加工100多噸重的部件,設備利潤非常高。我們過去給西野重型機械廠做過一臺,他們用了七八年,反映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