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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現在不是在越南嗎?不能總用在中國時候的眼光來看問題吧。
機器趴幾天窩要什么緊呢,大不了也就是耽誤幾天的生產而已。越南的人工費這么便宜,就算是白白給工人發幾天工資,也損失不了多少錢的,是不是?
還有,要從中國訂貨過來,價格也是一個問題,你總得給我加一點運費吧?一個螺絲100元人民幣不算貴吧,你算算,光是叫個快遞就得花多少錢了,越南……可不是包郵區哦。
“我真后悔,真的!”
漢斯利化身為祥林嫂,見人就叨叨:
“我光知道越南的人工便宜,卻沒想到便宜是有代價的。在中國的時候,一切生產問題都不需要我操心,我可以天天去打高爾夫球,絲毫不會影響到我的工作業績。到越南來,我每天都在應付各種莫名其妙的問題,甚至于采購一卷封箱膠帶的問題,都會成為生產上的瓶頸。
“因為窩工而額外付出的成本,遠比省下來的勞動力成本要多得多,這還不算因為這些本地工人的工作失誤而造成的損失。我們的產品良品率比在中國生產的要低了一個數量級,這幾個月我們收到的客戶投訴比過去十幾年加起來的還多,為這事,我已經被總部警告過好幾回了。”
“是啊,我也覺得,把工廠從中國遷到越南來,是一個極大的錯誤。”
這是與漢斯利同時來到侯板工業園的另一位美國企業高管的感慨。園區有一家很有美國范兒的咖啡館,平日里高管們都會到這里來坐坐,互相倒一倒苦水,也算是一種慰藉吧。
這個話題一說開,大家的牢騷都出來了:
“這都是因為我們那位大統領的腦洞!”
“可不是嗎,如果不是他聲稱要對原產于中國的產品加稅,我們又何必跑到越南來生產?”
“難道這不也是我們自己的選擇嗎?我們貪圖越南的廉價勞動力,這是主要的原因。我記得在座的各位都抱怨過中國的勞動力成本太高了。”
“勞動力成本啥的,我倒是不在乎,我只是覺得,中國人給的優惠條件越來越少了,沒有越南人慷慨。”
“……或許是吧。我想,我先前對中國人的惡感是不對的,他們非常勤奮,也非常聰明,他們有資格享受他們的發展成果。”
“不不不,漢斯利先生,我覺得你只是嫉妒中國人而已。”
“可是,你不得不承認,他們搶走了美國工人的就業機會,而且他們的企業成長得非常快,美國的很多傳統優勢產業都已經被他們占據了。去年美中貿易逆差已經達到了3000億美元,美國市場上的消費品都是中國制造的,而美國賣給中國的卻是天然氣和大豆,到底我們和中國誰才是發展中國家呢?”
“醒醒,漢斯利,你是不是被大統領的演說給洗腦了?你只是一個職業經理人而已,你需要的是對董事會負責,而董事會需要向股東負責,美國工人的就業機會,和你有什么相干?再說,就算特威格工廠遷出了中國,你們也并沒有遷回美國去,美國工人依然沒有得到就業機會。”
“遷回美國?你不是跟我開玩笑吧?就美國工人的薪酬標準,還有動不動就罷工抗議的作派,誰敢把工廠遷回美國?”
“這不就對了嗎?那么,漢斯利,你有沒有考慮過把工廠再遷回中國去的可能性?”
“我想……這或許并不是一個不可接受的選擇。”
第556章明確自己的產業定位
“侯板工業園目前面臨的困難,主要是由于我們國家缺乏一套獨立自主的工業體系,許多產業都嚴重依賴于中國。”
侯板工業園管委會的會議室里,阮德向前來視察工作的國家工商部負責人范明山匯報道。
短短兩個月時間里,侯板工業園已經有十五家入駐園區的外資企業離開了。說它們離開,其實也不準確,因為它們的車間還在,還保留了少數的工人在工作。這些工人的主要職責,就是把從中國運來的產品貼上一個“越南制造”的標簽,然后再重新裝箱送往碼頭,讓這些產品漂洋過海出現在美國市場上。
建立侯板工業園的初衷,顯然并不是為了讓它成為一個貼標簽的地方,而最早的時候,這些企業也的確把生產設備運過來了,并且進行了一段時間的生產。
在這些企業生產的過程中,阮德不斷地接到他們的抱怨,說園區難以為他們提供必要的配套支持。阮德帶領他的團隊盡了最大的努力試圖去解決這些問題,但問題卻是越來越多,最終釀成了企業的外流。
阮德很清楚地記得,有一家名叫特威格的美資企業,是他親自從中國芮崗撬過來的。特威格工廠的總經理漢斯利曾信誓旦旦地說要在侯板工業園再創輝煌,為當地創造不少于1000個就業崗位。
磕磕巴巴地生產了大半年時間,漢斯利最終還是帶著特威格工廠返回芮崗去了。據說芮崗那邊因為他離開的事情,給了他一些臉色,有些過去享受過的優惠條件也被取消了。可就是這樣,漢斯利依然義無反顧地回去了,這讓阮德覺得自己很是失敗。
在與一些離開的外資企業高管談過之后,阮德終于明白了自己所缺的是什么。
一套覆蓋全產業鏈的工業體系。
這不是侯板工業園自己能夠建立起來的,需要舉全國之力去建設。
“園區企業使用的生產設備,大部分是中國制造的,即便有一些是從歐洲、美國、日本等國家引進的,在中國也可以找到替代品,在中國國內能夠完成常規的維護,這就是這些企業能夠在中國保持穩定生產的關鍵。
“而越南并沒有這樣的裝備制造能力,甚至連維護這些裝備的能力都不具備。一些最簡單的設備維修,企業都要到中國去請修理工,所有的配件都要從中國進口。
“這樣一來,企業的生產成本就加大了。一臺設備損壞,就會導致整條生產線停滯。而維修這臺設備,卻需要許多天的時間。
“園區的很多企業都表示,除非在越南國內能夠解決這些問題,否則他們就不敢擴大在越南的生產規模。”
阮德精神疲憊地說道。
“可是,我們其他的一些工業園生產情況還是很不錯的。雖然也有過類似于侯板工業園這樣的問題,但那些園區的外資企業并沒有大批地撤離。”范明山提醒道。
阮德苦笑道:“部長,侯板工業園和其他那些工業園區的定位是不同的。其他那些工業園區,主要都是承接一些低端的出口加工業,它們主要的生產設備也就是縫紉機、注塑機、電烙鐵,這些設備沒有什么技術含量。
“對了,即便這些沒有技術含量的設備,大多數也是從中國進口的。中國人不在乎把這些產業轉移到越南來,所以他們為這些產業建立起了完備的銷售服務體系。比如說,中國的每一家縫紉機廠,在越南都有銷售服務中心。他們銷售的縫紉機質量好、功能齊全,而且非常便宜。”
“那么,你就不能讓中國的那些機床企業也到侯板工業園來建立他們的銷售服務中心嗎?”范明山問。
阮德說:“這很難。其實,中國的一些機床企業也的確在越南建立了銷售服務中心,但他們的服務中心只對一部分中低端機床提供服務,高端機床的服務還是要回中國去完成。”
“這是為什么呢?”范明山的助手黃春榮問道。
阮德說:“我曾經和他們談過,他們給出的理由是,越南的高端機床用戶太少,而高端機床的售后服務需要專業性更高的人員和設備,越南的市場不足以支撐起這樣一個服務體系。”
“這或許只是一個借口吧?”黃春榮說。
阮德點點頭:“的確,這只是一個借口。真實的原因是,中國人不希望那些需要使用高端機床的企業到越南來建廠,他們用這樣的方法,給那些企業設置了障礙。”
“這是一種無恥的行徑!這是帝國主義行徑!”黃春榮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