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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祺心滿意足地笑起來,又挑了塊點心喂在蘇麻喇姑嘴邊:“可不就是這個理兒嗎?我也高興,皇阿瑪也高興,而皇阿瑪高興了我就更高興——可就只有一點,您要是再不給我張羅點兒飯吃,我就真要餓死在這兒了……”
蘇麻喇姑被他這一串的高興不高興的繞得頭暈,聽到末了才忍不住失笑出聲,接了那一塊點心吃了,便起身理了理衣裳笑道:“說來說去的,到底還是忘不了這一口飯。奴婢這就去催他們,準保不教阿哥餓死在這兒就是了。”
胤祺臉上一紅,摸著后腦訕笑了兩聲,卻忽然想起此前的念頭來,忙跳下炕拉住了蘇麻喇姑的衣袖:“嬤嬤,老祖宗如今年紀大了,平日里吃的東西決不可太油膩,要以清淡為主——昨兒我陪著老祖宗吃飯,一桌子的大油白肉,醬、鹽也都往狠里放,這樣對身子不好,要是老祖宗能愿意,就叫他們改了吧。”
古代中醫(yī)的體系里,對養(yǎng)生其實已有了客觀全面的認識。可滿人入關的年頭畢竟還短,諸多高寒地區(qū)游牧民族的生活習慣都還保留著,吃的菜重油重鹽也就罷了,還凈是些高脂的東西,長此以往不止逃不了這高血壓高血脂,連心血管系統(tǒng)也難免要受到牽累。他既打定了主意要叫孝莊長命百歲,就得從最基礎的方方面面盯著才行。
蘇麻喇姑聽著他的話,眼里也帶了些暖意,輕笑著微微點頭道:“老祖宗早就說了,一切依著阿哥喜歡的置辦就是。既然阿哥吩咐了,老祖宗定然沒有不同意的。”
胤祺怔了怔,他知道孝莊是真心待他好,卻不知竟將他寵到了這個份兒上,一時心里也是感懷不已,垂下頭淺淺地笑了笑便不再說話。蘇麻喇姑望著他神色的變化,自然清楚這個心思剔透的孩子早已聽出她的弦外之音,也只是微微一笑,便快步出了屋子,吩咐那些個下人們去了。
在胤祺的極力主張下,這一頓午膳確實清淡了不少。只不過雖然清淡,但畢竟也是宮廷里頭的御廚,卯足了勁兒的在菜色上下功夫,連簡簡單單的清炒白灼也使出了花兒來,吃著竟是別有一番滋味。孝莊年事已高,本就不重這些個口腹之欲,見胤祺吃得高興,心里便也跟著覺得愉快,胃口仿佛也好了幾分。
祖孫倆用過了飯,胤祺卻又玩兒出了新花樣,扯著孝莊散步消食兒。外頭太冷出不去,就在屋里頭來回走著,邊走還邊一本正經地念叨什么“飯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直把孝莊與蘇麻喇姑都惹得笑意連連。
胤祺心里頭其實也不清楚這些臨時抱佛腳究竟能起多大作用,卻依然認認真真地做著,數滿了百步才扶著孝莊回了房歇息。他現在的所有期待,卻是都放在了納蘭容若的身上——只要納蘭能順順利利地撐過今年暮春,就說明歷史不是不可以改變的,他要改孝莊的命數,也就不是全無可能。
——只希望他那位便宜阿瑪真能把這事兒放在心上,別當他是小孩子胡扯就好。胤祺心里頭胡亂琢磨著,慢騰騰地回了自個兒的屋子,望著燒得暖暖和和的土炕,糾結了半晌,終于還是強迫自己放棄了爬上去舒舒服服睡上一覺的念頭。
人都是這樣,一口氣兒撐著的時候根本就不覺得什么,可一旦泄下來,整個人就都跟垮了一樣。他昨天就是這樣,用午膳時還什么感覺都沒有,誰知一覺下來就燒得幾乎起不得身,昏昏沉沉的荒廢了一個下午。
既然不打算歇著,就總得找些什么事來做。胤祺可還沒忘了他阿瑪惱羞成怒之下轟他去尚書房的事兒。明兒就要去念書,這筆墨紙硯自然得先預備好了,課余的零嘴兒點心也得備著,還有——給四阿哥的回禮……
胤祺的眼里忽然帶了若有所思的淡淡笑意,從袖子里摸出那張仿佛還帶著淡淡奶香氣的油紙,整整齊齊地疊成了個四方的小塊兒,壓在了褥子的夾層里。
他可不是平白說禿嚕了嘴才被康熙坑去念書的——既然想要和未來的雍正帝提前打好關系,他自然得多創(chuàng)造一些交集的機會,至少趁著這些個阿哥們還都沒徹底學會把彼此往死里坑之前,先給胤禛留下個還算不錯的印象,也算是為自個兒將來的買一份保險了。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太出色的人往往從小就是不合群的,這一點他自己其實也深有體會。只不過他出身特殊,從小就學會了看身邊人的臉色,體察別人的心思,所以上學的時候倒也能跟身邊兒的人混得其樂融融——可即使是他刻意去放低姿態(tài),也依然有相當的一部分人看不慣他每次都是滿分的成績,看不慣他被老師表揚,明里暗里地沒完沒了給他使絆子,這大抵也正是人的劣根性。
路就那么寬,你從正當間兒過,難免要阻了別人的路。他曾經被挖掘成童星一炮而紅,卻也是因為風頭太盛擋了別人的道兒,才被那人背后的勢力刻意污蔑打壓,險些就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這皇子們的爭斗,究其本質其實也差不了多少,只是更狠辣,更無所不用其極,更彌漫著叫人戰(zhàn)栗的血腥味兒。
畢竟娛樂圈就算再輸得一敗涂地,只要遠遠地躲開,依然有機會重新做人。可這奪嫡之爭一旦輸得徹底,就連這做人的機會,都只怕十有八九的保不住了。
胤祺靠坐在桌邊,指尖輕撫著茶杯,眼里帶了些意味深長的思索——這一位四阿哥顯然是兄弟們里頭極為出色的,又養(yǎng)在皇貴妃身邊,偏偏還是這么一副天生沉默寡言嚴肅無趣的早熟性子,想來人緣也是好不到哪兒去的。他若是從現在便刻意與那人交好,等到將來的那一天,是不是那人也總歸能念著這幼時的情分,放過一個毫無威脅的兄弟?
不論如何,這一份買賣,他大抵總歸不會吃虧才是。
第22章 欣慰
夜已深了,南書房的燈火卻依然通明。梁九功守在門口,苦著臉沖著一個接一個來探風頭的太監(jiān)們搖著頭——他們的這一位萬歲爺,顯然今兒晚上也不打算再翻誰的牌子了。
又打發(fā)走了一批各位貴人們宮里頭的奴才,梁九功搓了把臉,憂心忡忡地望著緊閉的房門,暗自在心里頭琢磨著是不是要叫御膳房偷偷地在飯食里頭加一些山藥、白果之類的食材,實在不行就熬一碗虎鞭湯送來。萬歲爺可是正當壯年吶,這要是萬一那方面力不從心……
正胡思亂想得幾乎沒邊兒,就聽見康熙在里頭揚聲叫人,連忙應了一聲快步進去。康熙的臉色仿佛比回來的時候好了些,正把玩著一塊暖玉,支著額望著桌上跳動的燭火出神:“梁九功,你信不信鬼神之事?”
梁九功茫然地打了個跌,在心里掂掇了片刻才試探著道:“萬歲爺要是說信……多少是得信點兒的,可要是說不信,奴才也……”
“得了得了,估計你也擠不出個屁來。”康熙笑罵著打斷了他的話,搖了搖頭沉默半晌,又輕嘆了一聲道:“朕本來是不大信的。可今兒早上小五兒跟朕說,他夢見了成德重病垂死。朕心中不安,傳了太醫(yī)替成德診脈,竟診出他不知何時中了隱毒——幸虧察覺得及時,若是再拖延上一個月,成德的性命就保不住了。”
“這——這也太神了!”梁九功驚得連話都說得有些磕巴,張口結舌了半晌才忽然明白了康熙的意思,趕忙又把話音兒往回卯著勁兒地鑿了一錘子:“可也——可也沒準是五阿哥心思敏銳,見著納蘭大人面色不好,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你也天天看見成德,你看出來了?”
康熙瞥了他一眼,輕哼了一聲又道:“連那太醫(yī)一開始都沒看出來什么,被朕逼著診了一刻鐘的脈,才從那脈象中覺察出了一絲極細微的苗頭。據說那隱毒蟄伏在血脈里,引發(fā)之前絕無半點兒的跡象,脈象甚至比那健康之人的還要有力——若不是非為著查出點兒什么才刻意琢磨,是絕發(fā)現不了的。”
梁九功在心里頭暗暗叫苦,這話兩頭都叫萬歲爺說全了,他還能說什么?憋了半晌才支吾道:“要不——要不,奴才還是信鬼神吧……”
康熙見他一臉的悲壯,忍不住失笑出聲,總算是沒再接著難為他,輕嘆了一聲道:“事已至此,也是由不得人不信了。”
梁九功見他面色緩和下來,暗自松了口氣,笑著湊上去替他拿捏著力道按揉肩膀:“奴才斗膽多一句嘴,這也未嘗不是好事兒——五阿哥這不是救了納蘭大人一命嗎?將來啊,指不定還能立下什么別的大功勞呢,萬歲爺實在不必為這種事太過掛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