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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狼將這幾日的情形詳細說了一遍,末了又忍不住輕笑起來:“這三個小阿哥如今倒是處得挺好,十四阿哥眼見著也不如原來那么犯倔了,倒是沒白挨年初的那一頓打——就是這里頭就九阿哥一個不會武的,見天兒的被十三阿哥跟十四阿哥欺負,看著實在可憐得很……”
“活該,當初我說過多少回教他太極來著,自個兒不學怨得著誰?”
胤祺輕笑了一聲,隨手理著流云柔順的鬃毛,縱著馬往前走了一段,才又意味深長地緩聲道:“既然已經上趕著招惹到咱們門前來了,不回禮總顯得太寒酸——當初打算給老八放的那個大煙花,就叫一塊兒把捻子給點了吧,既然都這么著急叫四哥接班,這一炮總得打得響亮點兒才行。”
第168章 殺機
這一炮點得確實夠響亮,初冬的第一場雪還沒落下來,江南曹寅參那第一鹽商安仲仁的折子就遞到了萬歲爺的案頭上。滿朝嘩然,這才知道那安仲仁做生意的本錢竟是走了蘇赫的路子,從戶部打出來的白條。四阿哥、十三阿哥奉命徹查戶部欠款,發現戶部銀兩居然已被借空大半,圣上震怒,官員從乾清門往外跪了一長溜,八爺府上的門檻兒幾乎都被人給踏平了,卻也始終都沒能給出個定見來。
“我就是叫七師叔點個炮捻,這怎么還把安仲仁扯出來了……他什么時候借的錢,我怎么都不知道?”
康熙朝最有名的兩個案子就是刑部的白鴨跟戶部的白條,胤祺打一開始就盯著老八從戶部往外掏銀子買人心的事兒,本想著若是他自個兒懂得收手也就罷了,若是一味地不知悔改甚至變本加厲,就在合適的時候引爆這個大煙花,也好給這個老八稍稍漲些記性。
盤算得雖然挺周全,可他一向是管挖不管埋的性子,只交代了一番叫江南那邊借個引子點炮,也就沒再管那邊兒會用什么法子。折子送上來連他自個兒都被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才知道這安仲仁居然還干出過這么離譜的事兒。
“其實也不是他——是七師父接手安家之后的事兒了。聽說是七師父剛一接手,就說他們這樣光老老實實送銀子裝得不像,叫他們借蘇赫往上送信要本錢,結果誰知道沒過多久真就給下來了十萬兩銀子,后來又陸陸續續要過幾回,不過都轉頭就叫七師父給當貢銀又送回國庫里頭了。這事兒皇上其實也是知道的,就是看您不怎么上心,就沒特意跟您說。”
“……”胤祺沉默了片刻,毫不留情地一針見血道:“其實你們就是看著我挖了坑就跑實在太來氣,故意合起伙兒來不告訴我,好看著我被嚇一跳的吧?”
“倒也不是——畢竟主子您一向都是只管畫個圈兒,連坑都是直接交給我們挖的……”
貪狼誠懇地應了一句,又扶著他在拿氈布墊過的石頭上坐了,從隨身的茶桶里倒了杯姜茶遞給他:“其實七師父頭陣子回了京就沒走,這折子也是早猜著了您要用,提前叫曹大人寫好了一塊兒帶過來的。那安仲仁是皇上身邊新的七星衛假扮的,四阿哥那邊兒也早就打點好了,您盡管放心。”
“我自然放心——反正就算我不放心,估計也已經沒我什么事兒了……”
胤祺捧著熱氣騰騰的姜茶暖著手,試探著抿了一口,細細品了一陣才總算松了口氣:“今兒這個總算不擱紅糖了——你終于把廚房從廉貞手里給搶回來了?”
“昨兒主子才喝了一口就噴了他一臉,廉貞好像挺失落的,不知道上哪個房梁上頭蹲著去了。”
貪狼忍不住輕笑起來,自個兒也在邊上盤膝坐下,見著胤祺被凍得隱隱發白的臉色,還是忍不住無奈道:“主子旁的事兒都知道攤派給我們,怎么抓個道士就非得親自過來?這天兒眼見著就該落雪了,今兒的風又大,若是凍著了回去又要少不得發一回熱……”
“要是小九兒或是老十三找著的人,我不去也就不去了。小九兒被拾掇習慣了,早就過了心思敏感的時候,十三又是個心寬的,都不會多想什么——可畢竟是老十四把人給找著的,難得那個死倔的臭小子有這一份兒心思,又盡心盡力跟著忙前忙后的,他四哥忙著查戶部的案子分不開身,我再怎么也都得來跑一趟。”
胤祺淡淡笑了一句,將那一杯姜茶一飲而盡,又靜靜調息了一陣。覺著差不多歇夠了便撐起身,撣了撣衣擺輕笑道:“走吧,咱接著往上爬——這道觀修在山頂上,也真是夠想不開的……”
他的身子雖然比往年好了許多,卻畢竟是在肺脈上帶了傷的,耐力要比常人差上不少,走走停停地歇了好幾次才總算到了山頂。胤禎早在上頭帶著人守了半日,一見著他的身影,目光便驟然亮了起來,快步迎過去低聲喚了一句:“五哥!”
“等會兒,先讓我喘兩口氣。”
胤祺笑著朝他點了點頭,扶著這個弟弟的肩平復了一陣氣息。總算緩過了一陣強烈的疲乏,這才又撐直了身子,隨著他走到一旁避風的地方坐下:“怎么樣,都還在這兒沒跑吧?”
“我今兒一大早就帶人來盯著了,都在,還比昨晚上多了十來個。都是小道士打扮,看著腳下走得穩,像是有功夫的,不過我帶來的人不比他們差,真動起手來也不懼他們。”
胤禎低聲應了一句,又忍不住擔憂地半跪在他身前,替他輕輕拍著背順氣:“五哥,你先歇會兒……”
“不妨事,我就是沒你們年輕人體力好,喘過氣來就沒事了。”
胤祺老氣橫秋地拍了拍他的肩,一本正經地應了一句。望著這個弟弟瞬間詭異的面色,卻也忍不住失笑出聲,照著他的腦袋用力地揉了一把:“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等天黑再動手,穩住點兒,別把那道士給放跑了。他的身份只怕不低,只要抓住了他,興就能順著一路揪出那個裝神弄鬼的朱三太子來。”
能把老七忽悠得險些真就把瘟疫的鍋背在自個兒的身上,又能替老八布下那么周全的一場局,在朝堂上一步步把皇阿瑪逼到不得不處置太子的地步,這假道士只怕也不是什么尋常人物。胤祺特意替老十四從皇阿瑪那兒借了些御前侍衛過來,自個兒也帶上了隨身的七星衛,陪著他在外頭一直蹲到了天黑,才終于下令合圍,將這道觀里頭的人盡數拿下。
那些個小道士確實個個兒都是有兩把刷子的,又是拼死搏命的打法,一時竟勉強跟御前侍衛們僵持在了一塊兒。那道士的身手竟也頗為高超,幾個御前侍衛都按不住他,險些就當真叫人跑了出去。胤禎急得抬腿就要去追,卻被胤祺一把拉住了,猛地按著脖子把人護在身下。伴著一聲槍響,貪狼已合身撲了上去,抬手斬向他的手腕,輕松地下了他手里的火槍,又把人扣住關節死死按在了地上:“主子!”
“我沒事兒——他這槍打得可真夠偏的,倒是比他攪風弄雨的本事差多了。”
胤祺站起身理了理衣裳,又走到幾尺開外的地方,將地上的鐵球似的彈丸撿了起來,塞進仍有些驚魂未定的老十四手里,揉了揉他的腦袋輕笑道:“收收驚,沒事了——將來自個兒出去帶兵打仗的時候也多長點心眼兒。當將軍的不能親自往上沖,別跟佟將軍似的,我根本都不敢把他再放出去……”
方才那一下也真是夠險的——畢竟一個道士朝著人開槍,這場景想想都覺著頗有些詭異。若不是胤祺冷不防在他身上見著了那一道刺眼的紅光,只怕也反應不過來這種場合還會有什么危險。放著這個弟弟自個兒在一旁平復心緒,胤祺望了望一片狼藉的道觀,示意侍衛們將人都綁嚴實了帶下山去,這才攬著胤禎的肩輕輕拍了拍:“好了,人都抓完了,咱也下山去吧。”
胤禎這功夫才終于回過神來,抓緊了胤祺的袖子緊張地上下打量著,不迭地追問著他有沒有受傷。胤祺實在沒好意思告訴他那顆子彈只怕還照他們倆差出了五六尺去,只是反復保證著自個兒確實沒事,又耐心地哄了一路,這才把這個弟弟哄得放下了心。接過貪狼拎著的那一支火槍仔細看了看,便不由微蹙了眉道:“這槍精致得很,保養得也好,怕是直接從外國人手里頭買來的——尋常百姓沒有這么個門路,你回頭去查查,看是不是又與他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