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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洪基這是人肉盾牌呀!”
雖然對耶律洪基可能做什么有些預估,可接到前方的奏報,趙曦還是有些錯愕······作為一個君王,他耶律洪基真就這么做了。
真有點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的味道······
“綁上幾十萬契丹人的性命,一樣逃不掉北遼滅國的命運,這又是何苦呢?徒增罵名而已。”
“罵名?他耶律洪基即便是不綁上這幾十萬契丹人的性命,對于契丹族亦或是北遼,罵名都丟不掉的。如其注定有罵名,為何不嘗試著博一線生機?”
章惇倒是真心話,若有一天他處于耶律洪基的處境,未必就做不出這樣的行為來。
“一線生機?哪有生機可言?即便我大軍圍而不攻,大定府也堅持不了多久。”
“他在等冬日吧?”
“冬日又怎樣?我大宋將士們的保暖,非耶律洪基可想象的。”
都在議論,可都不說大軍攻城的辦法。
其實,對于大宋的臣工而言,真心不在意什么契丹族人的性命,就是前方將士炮轟大定城,讓整個大定城雞犬不留,大宋朝堂也不會有多少人為契丹人伸冤。
只不過,基于教化,誰也不會多次熟視無睹,更不可能倡議直接轟殺大定府那幾十萬百姓······
這時候除了譴責耶律洪基,好像沒什么可用之法。
背負一個殺神的罵名,足可以禍及子孫后代無數年,誰又想擔著這個名聲?
唉······還是思維僵化呀。這樣就束手無策了?趙曦有些小感慨。
兵者,詭道也。相信在座的臣工都熟讀過孫子兵法,可就是在實踐中缺少天馬行空的想法。
“耶律洪基在利用契丹子民的肉體,那咱們就嘗試一下利用他們的思想,畢竟身體是受思想指揮的,只要能讓這些契丹子民思想上徹底拋棄耶律洪基,甚至對耶律洪基有了反意,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趙曦覺得耶律洪基是在搬石頭砸自己的腳。這個時代,所謂的精英階層還沒有將視線向底層的民眾轉移,甚至說在精英階層眼里,底層的那些百姓還是可以讓他們為所欲為的存在。
他們永遠不知道,一旦沒有了底層的向心,他們這些精英又算什么?就連帝王也如此。
也罷。這一次就讓耶律洪基看看什么叫民眾的力量,也讓大宋的臣工們見識一下······
“官家,耶律洪基是北遼帝王,又是契丹族長,我大宋很難讓契丹人傾向于我方。甚至可以說,耶律洪基很可能引導了契丹族人對我大宋的仇恨。”
王安石的考慮有一定的道理,甚至耶律洪基也有理由有基礎將北遼現在這樣的境遇推到大宋身上。
關鍵是看雙方如何在爭取民意上交手了。
作為人,不管是漢人還是契丹人,甚至黨項人、吐蕃人等等,生存都是第一需要。
特別是在當今對于國家這個概念還不深刻的時代,趙曦不認為沒有可利用的空間。
“有時候人的思想并不受所謂的族群主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需求,現在我大宋一方要想的,便是如何找準大定城里那些契丹人平民的需求,以他們的迫切需求入手,盡可能的左右他們的傾向。”
“這樣的事,首先需要榜樣。第一,朝廷這幾天要舍出一定的待遇和利益,勸降那些俘虜的契丹部落首領,爭取讓他們能在陣前現身說法。”
“第二點,集思廣益,考慮大定城里契丹平民的迫切需求,這個需求肯定不是唯一,盡可能的考慮全面,按不同層次,不同性格的普遍性去考慮,從而在采取措施時做到有的放矢。”
“第三,在所有俘虜中,尋找那些與大定城里有關聯的俘虜,也承諾各種待遇和條件,讓也讓他們在陣前勸說。”
“在確定大定城內契丹人的需求后,再商議如何利用這些需求采取措施。”
趙曦這時候沒有去講什么道理說服臣工們,只是告訴他們怎么做。
所以,雖然臣工們有些疑惑,還是遵旨執行了。
勸降這事,歷朝歷代都有,投降將領的作用,諸位也都清楚,可從來沒有記載一個投降變節的將領還有說服作用的,幾乎都是被同宗同族詛咒辱罵的。
不明白官家為什么這樣做,臣工們甚至擔心,這樣的做法只會增加契丹人的凝聚力······
盡管有疑惑,還是嚴格執行著官家的旨意。這是大宋朝廷這些年形成的環境,凡是與官家意圖相悖的意見,最后都證明是錯的。
越是享受過富貴的人,就越惜命。所以,說服契丹貴族將領徹底投降并不是太難,都也樂意為新主大宋貢獻一份力量。
……
宋國果然迂腐,一直以中原正統王朝自居,一直遵圣王之道。這人肉盾牌的城防,面對宋國大軍果然是見效了。
見到宋國大軍圍城而不攻,耶律洪基稍微放了些心。
耶律洪基明白,大遼并不是沒有兵源可用了,而是他提前離開戰場,最后在南京道潰敗的那些大遼騎兵都分散逃開了。
也是因為他提前撤退,導致大遼的各方勢力短期內對他有了怨言,但他相信,大遼的終歸是大遼的,還是會以他為尊。
只要是他能在大定城牽制住宋國的圍攻,那些觀望的勢力,必將會再次聚攏。
蕭垯不也不是唯一成建制的大軍,南京道之戰逃出來很多,都在整軍。
只要他在大定對大宋有效抵抗,把宋國牽制在這里,耶律洪基相信,在大定會形成大遼包圍大宋的形勢。
到時候誰勝誰負還說不定。
不是說軍備領先就可以打勝戰役的,士氣才是最重要的。當大遼包圍的了宋國大軍,宋國一樣會潰敗。
無非是自己這邊能扛多久的問題。
從一路收攏南京道、中京道的百姓物資,耶律洪基就是為這一天做準備的。
物資盡數統管,優先軍卒,大定可不是宋國圍困就能打下來的。
至于百姓,有口吃的,人肉盾牌便不得不做下去。大宋就不會攻城,他就能將戰爭拖下去,就能重新贏得大遼各方勢力的支援……
甚至為此,耶律洪基放下姿態,向所有勢力都傳遞了書信。
耶律洪基的考慮也不能說不對,事實上,河北道圍剿戰,也確實有十幾萬逃掉的北遼軍卒。
地形是一方面,大宋騎兵的數量又是一方面,再加上北遼對河北道的地形熟悉要強于大宋軍伍,那種象征性的圍剿,做不到全殲。
一個王朝的滅亡,不是消滅整個王朝的活人,而是代表王朝的朝廷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