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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見到這道背影，蘇云心中的悵然之意更甚。

更奇異的是，隱隱約約間，這道背影竟給了他一種熟悉的感覺。

對面。

那道背影也似發現了蘇云的存在，緩緩轉過了身。

霧氣流淌中。

雖然并未看清對方的長相，可雙方的眼神卻是交匯了一個瞬間。

“你是……”

蘇云心神劇震，卻是再難保持淡定。

“帝君？”

“你……”

帝君的聲音有些沙啞，語氣也有些落寞，往日的無敵氣勢似再也沒有留下半點。

“是誰？”

“為何，你的聲音……有些熟悉？”

蘇云心中一嘆。

究竟是何等的絕望和孤寂，才讓那個睥睨諸天萬界，無敵于世間的帝君變成了這副模樣？

“中州。”

他壓下心中悲意，輕輕吐出了四個字。

“天揚。”

雖然只有四個字，卻瞬間引發了異變。

銀色霧氣中突然飄出數個時光片段，化作一道靈光，瞬間落在了帝君面前。

“原來。”

只是掃了一眼，帝君便將事情始末因果了解清楚，心中瞬間生出了無盡的感慨來。

“是你？”

“是我。”

“你……”

雖然留在這里的只是一道殘念，可以他的眼光自能看出蘇云此時的狀態。

即將徹底超脫！

“要回去了？”

“等把諸界天的事處理好，就回去看看。”

“那便好！”

他有些欣慰，聲音中多出了一些往日的風采。

“這一切，并非徒勞！”

說話間。

他身形顫了幾顫，卻是逐漸模糊了起來，似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即將離開時光長河。

“前輩。”

蘇云突然一揖到底。

“傳道之恩，永世不忘！”

“無需如此。”

帝君也隨之還了一禮。

“我是你的因果，你也是我的因果，你我之間……不過是互相成就罷了。”

唉……

蘇云輕嘆一聲，緩緩起身。

對面……

已然空空如也，哪里還有帝君的身影？似他的存在，只是一個幻影而已。

轟！

陡然間。

又是一聲咆哮傳來。

蘇云眼前景色再變，時光長河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大一小兩個星云狀的漩渦，各自以一個玄奧莫明的軌跡緩緩轉動不停。

雙方似離得極近，又似極遠。

一道似存非存，若隱若現的幽黑細線貫穿了兩個世界，將本來毫無聯系的二者連接在了一處。

與此同時。

那道被蘇云拿住的靈光瞬間炸裂，化作無數的星星點點，不斷沒入他體內。

眨眼間。

蘇云的身形再次凝實了起來。

一絲奧妙難測，似超脫一切，萬劫不染的氣息自他身上散落而下。

超脫境！

到了此刻。

兩座世界對他而言，也幾乎再沒了任何秘密可言。

小的那個，自然是諸界天所在的世界，只有地球所在世界的十分之一大小，雖然是因為世界崩解的緣故，可就算完好之時，也不及后者的五分之一。

“原來。”

他細細感受著自己身上的變化。

“這就是無所不能的……超脫境？”

話音落下。

他右手緩緩伸出，隔著無盡的距離，對著正在崩解不停的諸界天虛按了一下。

剎那間。

世界的崩毀之勢，立時止住！

“歸墟？”

只是一眼。

他就看透了那條幽黑細線的虛實。

“還是黑洞？”

“小曦的氣息，竟然也在里面。”

“只是，我現在還不能回去，等我！等我處理完了諸界天的事，就……回去！”

“還有你！”

突然間。

他卻是向莫明處看了一眼，雙目中泛起兩道幽芒，似穿透了重重壁障和維度，見到了一個奇異之地。

“也給我等著！”

“這筆賬，早晚跟你算！”

話音落下。

他一步邁出，瞬間不見了蹤跡！

……

轟！

轟！

一聲又一聲巨響傳來，一葉天外間的那道封禁光芒越來越黯淡，似隨時都有徹底消失的趨勢。

“快！”

大天內。

徐達怒喝連連。

“都聚在一起，全都過來！”

此時他的修為已是跌出了太虛境，到了造化境中期，且依舊不停地向下滑落而去。

不只是他。

眾人皆是如此。

“我的修為，沒了！”

“不只修為，我連大道法則都感應不到了！”

“為什么會這樣，到底怎么回事？”

“……”

只不過。

慌亂歸慌亂，他們畢竟經歷了數次大戰，乃是諸界天最后的精英，心性過人不說，執行力也是一流。

只是短短片刻。

便有七成以上的修士聚集在了一處空曠的平地之上！

“徐師伯！”

秦浩面色大急。

“這是怎么了？我師父他……”

轟隆隆！

話未說完。

那道連綿的巨響聲再次增大了數倍，眾人的修為……瞬間以一個更快的速度掉落了下去。

咔嚓！

咔嚓！

緊接著。

一葉天也終于支撐不住，無數道大大小小的裂縫出現在大天界壁，像蛛網一般朝四面八方不停地蔓延而去！

“啊……”

“救命啊！”

“……”

頃刻之間，便有近乎一成的修士被裂縫吞沒！

若是平時，他們依仗修為，也能稍稍抵抗一番，可此時修為大減之下，面對這大天崩毀之勢，卻是沒有絲毫的反抗之力了。

“大家伙！”

葉重陡然間看向巨鯤。

“快！”

“昂！”

一聲悶吼，巨鯤眼中幽光閃動不停，不斷將一個個修士收入它的腹內界域內。

只不過。

縱然它已是全力以赴，速度依舊比先前慢了太多太多。

說到底。

虛空巨鯤也屬諸界天生靈。

世界崩毀。

大道消亡。

它又如何能避免這劫難，能勉強施展出天賦神通，已是能說明它的強橫了。

“嗚嗚嗚！”

一旁。

玉鯤急得大叫不已。

跟巨鯤相比，它自然弱了太多，好容易掌握的種族天賦神通，也隨著能力的不斷削弱而徹底失去了掌控之力。

“糟了！”

秦離朝上空看了一看，面色大變。

“劫運！”

外間。

那道封印已近乎徹底消失，大天壁障也破碎不堪，自然再難抵抗劫運的侵襲。

相比那些裂縫，劫運才是眾修此時真正的威脅！

呼！

呼嘯中。

無盡的黑霧終于突破了阻隔，順著道道裂縫涌入了諸界天，朝著眾修身上落了下來。

縱然此時的大道之反近乎徹底崩毀，劫運比之先前，不論是威勢還是兇悍程度，都減弱了太多太多，可以眾修此時的修為，要想抵擋這些劫運，也根本沒有半點可能。

眾人臉上寫滿了絕望。

難道犧牲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到最后還免不了一個敗亡的結果嗎？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

轟！

一道銀色劍意洪流瞬間落下，直接掃滅諸多劫靈，將這片空地，以及一眾修士牢牢護持了起來。

至于那些來不及逃進來的……下場自然不言而喻。

縱然劍意威勢已是不及先前的十分之一，可劫運也遠沒了當初兇悍，雙方激烈碰撞中，卻是勉強維持了一個短暫的平衡。

也正在此時。

眾修才注意到了異常。

“大師兄……”

阿青看著面色凝重的劍一，面色煞白，強撐著站立在場間，卻最終沒有問出那個讓她絕望的問題。

似乎如此做，她心中就能保持一份幻想。

“爹……”

葉萱話沒說完，眼淚已是止不住流了下來。

“師兄他……”

“老子沒用。”

葉重自嘲一笑。

“讓自己的徒弟替自己去死，自己卻茍活了下來，真是……枉為人師！”

一句話。

卻是將阿青心中最后的幻想打破。

外間劫運重重，以眾人此時的修為，根本抵擋不住半點，沒回來……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一戰之下。

八名半步超脫境，只剩下了三個！

一時間。

悲傷，不甘，憤怒，絕望……諸多的情緒匯聚到眾人心間，堵得他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轟隆隆！

巨響一聲強過一聲，眾人修為繼續下降。

甚至于此時的巨鯤，也失去了對自己天賦神通的掌控之力，更遑論其他人了。

而那道劍意屏障……

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外間的情景，逐漸落入了眾人眼中。

一片幽黑。

除了劫運中無數的劫靈，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

“哈哈哈……”

突然間。

一道猖狂的笑聲傳到眾人耳中。

一名劫靈自重重黑霧內走了出來，兩手揮動不停，不斷將一只只劫靈抓在手中，將它們的修為盡數歸納到了自己身上。

得益于此。

他此時的修為依舊保持在造化境中期！

“諸位道友。”

黑霧緩緩散去，露出了他的真容。

“別來無恙？”

“孽障！”

屏障內，伊晁突然開口，怒斥不止。

“你竟然還沒死？”

“呵呵。”

伊鄺得意地笑了一聲。

“老家伙，你是不是很想我死？可惜啊可惜，我偏偏不會死，截天他們劫靈本體已散，就算復原，也大不如前，此時……我就是最強劫靈！待將你們徹底滅去，我就是新紀元的開創者，自可成宗作祖，逍遙自在！”

“想得美！”

伊晁冷笑一聲。

“世界崩毀，你們劫靈也跑不了！”

“崩毀？”

伊鄺舔了舔嘴唇。

“老家伙，你還不知道主上的厲害之處吧，他贏了之后，我們自會安然無恙！”

“你錯了！”

伊輕雪突然開口。

“贏的，一定是師弟！”

“他？”

伊鄺譏諷一笑。

“好女兒，看來你對他的信心很足。只不過么，面對其他人，他或許有些機緣和實力，可面對主上……呵呵，這世間，沒人能贏得了主上，就算是當年的帝君重生也不行，又何況是他？”

“放屁！”

秦浩破口大罵。

“我師父一定贏！”

“對！”

黑風紅著雙眼。

“大圣的本事天下無敵，肯定干死你們那個什么狗屁主上！”

“我相信蘇大圣！”

“盟主從來沒有讓我們失望過，這次，也一定不會！”

“……”

到了此時。

眾修縱然早已到了窮途末路，可依舊不曾失去對蘇云的信心。

不知不覺中。

他們的心態已是發生了變化。

只要蘇云能贏，只要蘇云自己能活下來……就可以了，至于他們自己的生死安危，雖然說不上完全不在乎，可也不會一心祈求蘇云來救他們了。

蘇云已經救了他們多次。

他們欠蘇云的……也太多了！

“哼！”

伊鄺面色一沉。

“無謂的自信！”

“既然如此，稍后把你們全部浸染，看你們還是不是對那個家伙死心塌地！”

“上！一個也別放過！”

呼！呼！

隨著他的指揮，黑霧再次席卷而來，不斷撞在那道劍意屏障之上。

剎那間。

屏障顫抖不停，光芒瞬間黯淡了下來。

“等著！”

伊鄺面容有些扭曲。

“稍后，就是你們的末日！”

“諸位。”

群修中。

伊晁輕輕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若是咱們都給劫運浸染了，等那個小子回來，定然會陷入兩難之境，咱們……就別給他添亂了！”

轟！

言罷。

他身上瞬間亮起一層金焰！

燃燒道則！

“有道理！”

徐達點點頭。

“絕對不能讓老弟為難，這一刀，老子自己給自己！”

轟！

說話間。

他道則也是開始燃燒了起來！

“是啊，咱們已經欠他太多了！”

“死了就死了，沒什么大不了的！”

“這次，就不讓蘇大圣為難了！”

“……”

剎那間。

場中眾修無一例外，俱是點燃了自己的道則！

就連巨鯤和玉鯤。

此時也是緊緊依偎在一起，身上一層幽暗火焰燃燒不停。

先前種種復雜的心緒，在這一刻……盡數煙消云散，心底深處，平靜無波。

這一刻。

眾人從容赴死！

葉萱和伊輕雪對視一眼，齊齊一笑。

一直以來的小芥蒂，也瞬間消失。

這一次。

絕對不能讓他為難！

“想死？”

外間。

伊鄺咆哮連連。

“門都沒有！”

“我要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讓你們嘗嘗當日里這副身體所受到的屈辱！”

也正在此時。

咔嚓！

那道劍意屏障終是支撐不住，瞬間破裂，快速消散了起來。

“哈哈哈……”

伊鄺大喜過望。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這次看你們往哪里逃！”

“上！一個也別放過！”

剎那間。

劫靈裹挾著無盡劫運，瞬間朝眾人頭上落了下來！

“好女兒！”

伊鄺瞥了伊輕雪一眼。

“現在，你還相信他？”

“我信！”

伊輕雪面色平靜，沒有半分猶豫。

“好好好！”

伊鄺大手一揮，帶起重重劫運，直接朝伊輕雪抓了過來。

“你可真不愧是爹的好女兒！”

“那就第一個浸染你好了！”

呼！

眨眼間。

劫運的邊緣已是觸碰到了伊輕雪完美無瑕的面容之上！

而她的道則……

也即將燃盡！

突然間。

場間突然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那些巨響，大天的破碎聲，劫靈的咆哮呼喊聲……似一切的一切，全都消失不見了。

伊輕雪緩緩睜開了雙眼。

有些茫然。

與其說是安靜，不如說是靜止才對。

劫運，劫靈似被定在了原地，保留著先前的姿勢和表情，一動不動。

大天屏障之上，那一道道裂縫的破碎之勢，也停在了那里，似完全變成了一幅靜止的畫面。

“我……”

秦浩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我的道則……停止燃燒了！”

“我也是！”

“奇怪，這些劫靈也不動彈了！”

“……”

一聲又一聲的疑問不斷傳到眾修耳中。

“是……”

伊輕雪和葉萱對視一眼。

“是他！”

“他回來了！”

“他……贏了！”

剎那間。

原本表現得極為堅強的二女，心中的柔軟再次被觸動，不知不覺間，已是淚如雨下。

“老弟……”

徐達長長松了口氣。

“他娘的，你可真會挑時候！”

“大圣，回來了？”

“盟主，贏了？”

“咱們，不用死了？”

“……”

“不可能！”

對面。

伊鄺雖然不能動彈半點，可卻是依舊能開口說話。

只不過此時他眼中除了驚恐之外，已是沒了別的情緒了。

“我不信，他不可能贏！”

“主上無敵世間，怎么可能會輸給他！”

“肯定是主上贏了，也是主上出手了，他留下你們的命……肯定有別的用意！”

“對，就是這樣！”

他似找到了支撐點。

“我就說嘛，主上不會輸，他也不可能會輸……”

“你說帝天吧？”

突然間。

一道眾人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傳了過來。

“他不但輸了。”

“也死了！”

伴隨著聲音，一道似有似無的虛影突然出現在了場間，每說一個字，他身形便凝實一分，兩句話說完，他的身形已是徹底凝實了起來！

“蘇大哥！”

“師弟！”

“師父！”

“大圣（盟主）！”

“……”

一聲又一聲的呼喊，飽含了眾人心中無盡的欣喜之意。

“對不住了。”

蘇云輕輕嘆了口氣。

“來的有點晚。”

“你……”

伊晁掃了蘇云一眼，眉頭微皺。

“你現在的狀態……”

不只是他。

眾人眼中，蘇云雖然清清楚楚站在了他們面前，可他們卻根本看不清蘇云的半點面容，中間仿佛隔了一層無限遠的屏障一般。

近在咫尺。

卻咫尺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