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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發(fā)現(xiàn)劉昆侖回來的是那幫趴活的黑車司機,說他們黑一點都不冤,他們的車外觀上看起來和正規(guī)出租車沒啥區(qū)別,但是車牌是假的,計價器是假的,*也是假的,這幫黑的哥看到劉昆侖就歡呼起來,圍過來打招呼,一個家伙擠眉弄眼道:“昆侖哥,你不在的時候出事了,出大事了。”
“哦,是么?”劉昆侖云淡風輕,并不追問,他是金橋大市場的四梁八柱,豈能不知道單位發(fā)生了大事。
進了東門,沿街的飲食攤點依然生意火爆,越是過年過節(jié),大市場的客流量越大,簡直是日進斗金,所以大伙兒做生意忙的連家都不回,但是到了明天,也就是除夕夜,還是會各回各家,忙碌了一整年的大市場也會歇業(yè)七天。
不是飯點,高姐米線鋪里沒客人,苗春韭看到劉昆侖回來,簡直是撲上來把他拉到棚子下坐著,說你沒吃飯吧,我給你燙一碗米線。
劉昆侖想到在飛機上和林海櫻吃的那頓頭等艙飛機餐,雖然精致但是份量太少,便道:“來個雙份的。”
春韭一邊舀著米線在開水鍋里燙著一邊說道:“市場出大事了,鄧總和熊科長都被公安局抓了。”
劉昆侖道:“咋回事?”
“失火了,死了人。”春韭有條不紊的操作著,飛快的往米線碗里放著各種佐料,“有一個商戶的倉庫貨物把消防通道給堵了,又都是易燃的東西,保衛(wèi)科不聞不問,結果失火了,燒了上百萬的貨物不說,還燒死一個看倉庫的老頭,要不是陸剛經(jīng)過,帶人滅火,整個大市場都得燒完。”
劉昆侖驚出一身冷汗來,他下意識的認為,這場火災是陸剛策劃實施的,這位大哥是梟雄級的人物,布局謀略高人一籌,借刀殺人啊,鄧世斌作為大市場的負責人,這回是完蛋了。
“先來的是消防,后來的是公安,經(jīng)查是責任事故,消防這一塊是熊科長負責的,保衛(wèi)科又是鄧總親自抓的,所以這倆都進去了,拘著呢,估計得在號子里過年了。”春韭將一碗加了兩個雞蛋和二兩牛肉的超級米線放在劉昆侖面前,這味道比李夢蝶的海鮮面簡直高出八個頭。
劉昆侖吃著米線聽春韭講故事,鄧總和熊科長被拘留,王書記向來是搞政工的,對經(jīng)營這一塊并不熟悉,再說大市場是總經(jīng)理負責制,鄧世斌不能主持工作,按說應該由一位副總出來主持大局,但是幾位副總互相不服氣,且有的鬧了。
“昆侖哥,我總覺得不對勁。”春韭壓低聲音附耳說道,“我覺得有人放火。”
劉昆侖心里一驚,“別瞎說。”
這些是春韭的說法,到了馬后炮這里,又是另一套說辭,老馬說燒死的主兒不是善茬,是鄧老四的三舅,鄧老四就是那個拒不執(zhí)行消防規(guī)則的商戶,燒掉的也是他的貨物,這家伙是金橋大市場的一霸,仗著是鄧總的本家親戚,占據(jù)最好的位置,常年不交租金,欺行霸市,民怨沸騰,燒死的也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本來倉庫是不需要人看守的,是鄧老四的三舅從火車站找了一個暗娼回來過夜,結果一并燒死了。
“有的鬧了,這回要換當家的。”馬后炮冷笑著說道,“我估計朱總想上位,但王書記那一關不好過,書記早就想兼著總經(jīng)理了,反正不關咱們基層職工的事兒,劉兒你也不用摻和,陸剛贏不了,他沒根基。”
劉昆侖笑笑沒說什么,他心里有數(shù),春節(jié)休息期間就是權力大戰(zhàn)上演的最佳時機,誰能問鼎,且有的好戲看。
過了一日,就是除夕了,大市場迎來了客流淡季,一年里中國人最看重的就是合家團聚的春節(jié),吃團圓飯,火車站的客流高峰已經(jīng)過去,長途汽車站的短途運輸則迎來高峰期,劉昆侖計劃開摩托回家,他預備了皮手套和軍大衣,路過東門的時候看到春韭一個人坐在鋪子里,手托著下巴在發(fā)呆。
“春韭,你怎么不回老家,是高俊玲不給你放假么?”劉昆侖忽然想起春韭的來歷,從沒聽她講過家里的事情。
“我沒有家可回。”春韭說,并無悲傷之情。
“你咋回事,家里怎么了?”劉昆侖支起摩托車,和春韭坐到一起,他當春韭是妹妹,這丫頭勤勞肯干,是個好孩子。
“家里沒人了。”春韭說,“我家在山里,我媽常年被鐵鏈子鎖著,住在豬圈里,是個瘋子,我爹腿瘸了,整天喝酒打人,那不是家,我也不想回去,我一個人在這就挺好。”
劉昆侖心頭一陣酸楚,說要不然你跟我回家過年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