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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春韭不出聲了,過了一會兒,又問:“昆侖哥,我睡不著,你睡著了么,你在想啥。”
劉昆侖說:“我在想去年這個時候,我跟康哥一起就在不遠的地方殺了兩個人。”
春韭關于劉昆侖的光輝歷史她知道的并不全面,她停頓了一會兒才說:“昆侖哥,你到底殺過多少人啊。”
這一夜睡的不踏實,往事如同刀子一樣挖著劉昆侖的心,一早他就爬起來帶春韭回城,理由很冠冕堂皇,單位要開團拜會,走之前他拿出兩萬五千塊錢給母親,說這是我出差的補助,給家里蓋屋用吧。
“單位待遇不錯,你得爭取多出差。”劉金山見了錢更高興,等兒子和準兒媳走遠了,他才拖著瘸腿進屋。
劉昆侖先把春韭送回了大市場,然后帶了一瓶酒,一盒煙,開著摩托去了墓地,離得老遠就看到韋康目前坐著一個人,他以為是蘇晴,心中一陣激動,奔過去卻發現是四姐,她來給康哥掃墓了。
墓碑擦拭的很干凈,墓前擺著糕點,四姐見弟弟來了,淡淡說你也來了。
“今天是康哥的忌日,我來給他上柱香。”劉昆侖拿出香煙拆開,點了三支插在香爐里,又把酒打開,在墓前灑了。
姐弟倆相對無言,靜坐了許久才離去。
……
金橋大市場的團拜會在年初二進行,全部在編職工都要來參加,這其實是變相的職工大會,今年的團拜會和往年都不一樣,公司上下彌漫著一股風雨飄搖、改朝換代的不安氣氛。
總經理和保衛科長至今在押,公司沒有一把手,王書記撐起了場面,帶著幾個親信張羅了團拜會,大會在物資局禮堂進行,這兒空間大,位子多,有些職工是帶著家屬孩子一起來的,因為按照以前的習慣,工會是會組織節目的,可是主席臺上卻冷冷清清,沒有彩紙拉花,沒有慶祝新年的橫幅。
王書記親自主持會議,他穿一件黑色羊絨夾克,里面白色襯衣和猩紅色領帶,捎帶一些過節的感覺,話筒在手,音響效果不大好,滋啦滋啦的電流聲大煞風景。
“同志們,人都來齊了吧?”王書記站在臺上搭眼一看,心中有數,都是老熟人老部下了,這些人足夠開會用的。
“首先,祝大家新年快樂!”王書記一鞠躬,黏在頭頂支援中央的頭發落到前額,他很瀟灑的將一綹頭發掠到頭頂,繼續講話:“最近單位發生一些事情,啊,純屬意外情況,但是呢,出了事情我們就得面對,是吧,所以呢,咱們大市場黨委,準備借著這次機會,宣布我們黨委會的決議,也就是新的領導班子成員組成。”
王書記手上有一份名單,是他和親信們商量之后的結果,由自己出任總經理,同時兼任書記,黨政一把抓,現有的副總們就不動了,但是該退休的也快退了,這就多出幾個空缺,用自己人頂上去,大市場不就徹底姓王了。
臺下有人站了起來:“王書記,咱們是企業,不是什么時候輪到黨委決議來任命領導班子了,要任命也得是董事會決議啊。”
發話的是許慶良,陸剛的鐵桿,這是誠心搗亂,王書記壓著怒火道:“你什么意思,董事會能凌駕于黨委之上么?”
許慶良說:“黨指揮槍這沒錯,可是你一個人就能代表咱們單位全體黨員么?再說了,不是黨員的群眾難道就不是正式職工了?就得排除在外?大家說,有這個道理么?”
下面一陣叫好聲。
王書記很憤怒,但是當著全體職工的面不好發作,破壞了形象可就撿不起來了,他反駁道:“許慶良,你想搶班奪權么!”
許慶良說:“我不想搶班奪權,我只想要一個公道,咱們大市場在你們這些領導手上被搞成什么鬼樣子了,職工的工資多少年沒漲過了,過年的福利發的啥?一箱子蘋果一箱梨,我想代表大家問問,錢都哪去了!”
王書記顫抖的手幾乎拿不住話筒了,他忍不住怒喝道:“你妖言惑眾,挑動群眾。”
許慶良索性站了起來,從背后拿出一個電喇叭,大聲喊道:“鄧世斌包庇親屬,拒交租金,漠視消防條例,差點把咱們全害了,管理層已經爛透了,我建議召開全體職工大會,一人一票,選出咱們自己的領導!”
又是一陣叫好聲,職工們大多是看熱鬧的不嫌事大,倒是忠于王書記的幾個中層急眼了,上前要拉扯許慶良。
場面有些混亂,現場夾雜著一些職工們不認識的陌生面孔推搡許慶良,穿著黑皮衣,滿臉橫肉,一看就是混火車站一帶的混混,這是王書記的后手,對付老實巴交的職工,地痞流氓最好使。
這時候禮堂大門開了,陸剛出現在門口,他的身旁站著的是名震火車站的東門小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