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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抬眸,見她看著自己出神,低笑:“這是我剛來兵團的裝扮,沒想到幾年過去了還能穿。”
呢子大衣是他從國營服裝廠買的,共有兩件。
顧青烈昨天就嚷嚷說自己衣柜里只有軍裝,穿軍裝回去太招搖了,愣是從他這順走一件。
“好看!”顧卿卿看著男人英俊的臉龐和挺拔的身材,衷心夸贊:“比我大哥還好看。”
楚岱揉了揉她的腦袋,大手提過袋子,說:“走了。”
他提了兩個袋子,顧卿卿提了個輕的,關上門的那一剎那,顧卿卿才發現,真的要離開了。
顧青烈就住在他們旁邊,手里什么都沒提,用他的話來說就是:“我就是回去休個假,過幾天又回來了,不搞這么麻煩。”
接過顧卿卿手里的軍綠色袋子,他嘴里一直嘀咕:“你們倆磨磨蹭蹭,再晚點別說早飯吃不上,老余的車走了咱們就只能走路去車站了。”
“這不是來了嘛。”顧卿卿揣著手腦袋縮棉衣領子里,慢悠悠走在前面穿過操場往食堂趕。
兩個穿黑色呢子大衣的男人一左一右走在她旁邊,不同于顧青烈的絮絮叨叨,楚岱沉默著打量兵團每個角落,步伐不緊不慢。
在食堂吃了青菜瘦肉粥,余富貴給他們帶了三個鋁飯盒,“每個飯盒里有兩個菜一份飯,土豆燉排骨辣椒炒肉,你們吃完了再買火車上的,這天氣冷,也不好給你們多帶……”
他嘴上一直說著,手也不慢,把三個鋁飯盒裝到孫淑芬特意縫制的棉布袋里,又從旁邊拿了三雙筷子放進去。
顧青烈手搭在余富貴身上,攬著他肩膀:“火車上的飯菜哪有你做得好吃,要不說老余對我們好呢,事事周到,我就回去十來天,你也別想我,到時候讓我二嬸做點你們老家的醬豆子給你帶來。”
“那你別忘了。”余富貴抬頭撞進一雙含笑的眼睛,楚岱對他微微頷首,他抬手用袖子抹了一下眼角,從兜里掏出兩盒大前門:“楚連長,這是我最后一次幫你買煙了,蹲了大半個月只有這兩盒,以后你就自己買吧。”
楚岱接過煙,喉嚨里有什么哽住一樣,忽然說不出話來,過了很久,他錘了下余富貴的肩頭,“謝了,老余。”
謝謝你這兩年來的照顧。
似兄似友。
“多大點事兒。”余富貴平復情緒,“嗨”了聲:“卿卿吶,叔給你準備的一麻袋紅薯干裝好了扔在車上,等下了車讓你哥給你扛著。”
“好嘞,謝謝余叔!”顧卿卿眼眶發紅。
孫淑芬溫暖的指尖在她脖間繞,一條紅色的圍巾圍了一圈又一圈,“這是嬸兒答應你的圍巾,這紅毛線可不好找哦。”
顧卿卿忽然撲她懷里,抱住她略顯豐腴的腰身,垂著頭悶聲道:“謝謝嬸兒,下了島有空我們就來看您和叔,還有小兔小旭。”
“成,閨女你可別忘咯。”孫淑芬輕輕摸著她順滑的頭發,嘆了口氣:“不要哭,你看來兵團一趟,還給顧家帶了個俊秀的女婿回去,你阿爹阿娘知道了得多開心呀。”
顧卿卿點頭,惻眸看了眼旁邊和趙澤說話的楚岱,破涕為笑。
趙澤沒余富貴那么煽情,把兩雙毛線手套遞給他:“阿念著涼了沒來,這是她連夜給你倆織的,我都說了織卿卿妹子一個人的就成,你一個大男人風里來雨里去慣了,要什么手套。”
“替我謝謝嫂子。”楚岱收下,說:“白沙島見。”
“白沙島見。”
炊事班的戰士過來,“老班長,車準備好了。”他看了眼顧卿卿,心里也有些不舍,但也沒辦法。
“行了,都別磨嘰了,上車吧,中午的飯要是做遲了,挨處分的又是我老余。”
“你都司務長了,都靠著你吃飯誰敢處分你……”顧青烈拎著包跟在他身后出去。
顧卿卿湊到楚岱身邊,輕聲問趙澤:“趙哥,阿念姐沒什么大事吧?”
“沒事,就是有點小感冒。”趙澤想了一下,還是決定把這件喜事告訴她:“阿念懷孕了,兩個月。”
顧卿卿瞠目結舌。
她下意識看了眼楚岱,不會就是那晚她們聽到的時候懷上的吧……
楚岱意味深長看了眼她,耳后長臂一伸勾著趙澤的肩膀,在他耳邊低聲說:“你那箱避孕套都給我隨禮了?沒給自己留點?”
趙澤想起自己那天說要他克制,不然島上沒有接生的女軍醫的話,不好意思地輕咳一聲:“情難自禁,順其自然。”
楚岱嗤笑。
一輛軍用東方紅卡車緩緩駛出軍營,余富貴和開車的小戰士坐在前面,顧卿卿被兩個男人夾在中間三個人坐在后面。
想到什么,她忽然搖下車窗,身體幾乎趴在楚岱身上,朝站崗的哨兵們揮手:“哥哥們,我走啦!你們好好保重!一定要平平安安!”
崗哨戰士們目光堅毅地望著前方,等車輛遠去依然不動如山。
顧卿卿也沒關窗,雙手扒著車窗,看著窗外倒退的稀稀拉拉的樹木。
車輪卷起細沙,她心里有些難受。
楚岱伸手,輕輕撫著她后背,肯定道:“我們還會回來的。”
“對嘛,”顧青烈也不知道妹子才來兵團三四個月,怎么就有這么深厚的感情,想了下,可能是因為兵團的人都和她一樣,情感純粹性格爽朗,“哥還在這兒呢,你倆下了島就過來探親,不過這夫妻倆來兵團探哥哥的親,這可罕見吶。”
說著,顧青烈自己都樂了。
“你們看,”余富貴看著窗外山坡上,不確定地揉了揉眼睛:“那是不是團長和政委?”
楚岱怔了片刻,懷里的女孩也從他身上爬起直著身子順著余富貴指的方向看。
光禿禿的山坡上,兩個軍裝筆挺的人站在那兒,關勛心里惆悵:“雖然我總擔心,老首長的獨苗苗毀在我手里,但現在他要離開兵團,我還真他娘的有點不是滋味。”
徐政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要講臟話。他在這兒是為了祖國邊防,去了海島是為了祖國海防,你要為他感到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