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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抬棺人抬著棺材走過來,然后把棺材倒著豎起來,讓芳草的尸體頭朝著下方,小心翼翼將棺材豎著放入井口。
毛老五一直在旁邊喊:“小心一點!小心一點!千萬別出問題!”
終于,棺材落地,所有人都長松了一口氣。
“沒問題了嗎?”毛老五問我。
“辦妥了!把井口埋上,臨走之前,再給她上炷香吧!”我說。
幾個人揮舞著鐵鍬,將挖出的泥土重新填回去,填平井口,將棺材埋在了豎井里面。
毛老五拍了拍腦門,說忘了一件事情,怎么沒給芳草立一座墓碑呢?
我擺擺手,說不用,我們都不知道芳草的名字,也不知道出生年月,怎么立碑?就這樣一座無名墳也挺好的,落個清靜。
冬天的天色黑得比較早,忙完這一切,我們收拾東西下山,太陽已經往黃河里沉下去。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就看見一道人影飛奔而來。
那道人影跌跌撞撞跑到我面前,一句話也沒說,咚的跪在地上。
我們一看來人,全都皺起眉頭,臉上露出厭惡的表情。
跪在我面前的這個人,竟然是李鰥夫。
“你這是做什么?”我撇撇嘴,沒好氣地問。
昨天李鰥夫還是不可一世的無賴模樣,今天居然跑來向我下跪,他的葫蘆里裝的是什么藥?我怎么有些搞不明白呢?
李鰥夫突然抱住我的雙腿,求饒般的大喊:“陳大師,救命……救命……”
救命?!
奇了怪了,這是發生了什么事情,李鰥夫居然向我下跪求救?
而且李鰥夫的態度跟昨天比較起來,完全是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都沒叫我的名字,而是叫我陳大師。
我還沒開口說話,毛老五便按耐不住,張口罵道:“老李頭,你還真是不要臉呢!昨天你不是讓我們滾嗎?今天又跑來下跪求救?對不起,陳大師忙著呢,識相的就趕緊滾吧,別逼我動手!”
毛老五揮了揮手掌,幾個船員立即從后面走出來,前后左右架住李鰥夫,將他從我腳下拖開,扔到路邊的草叢里。
李鰥夫滿臉都是枯草爛泥,也不顧狼狽,掙扎著爬起來,重新跪在山道上,擋住我們的去路,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抬起手掌,噼里啪啦,自己扇了自己好幾個耳光,一邊扇一邊哭哭啼啼的向我道歉:“對不起!陳大師,昨天實在是對不起,求求你原諒我……”
我搖了搖頭,冷冷說道:“我跟你素不相識,也沒有什么瓜葛,你對不起的不是我,而是芳草!”
“是是是!我對不起芳草!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全都是我的錯!陳大師,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能不能幫我勸一勸芳草,讓她不要再來找我。她應該去找拐騙她的人販子才對呀,回來找我做什么呀?”李鰥夫崩潰大哭,不斷地磕頭,滿臉都是鮮血。
毛老五壓低聲音問我:“阿九,你看這老李頭,是不是……瘋了?”
我冷笑一聲:“作孽太深,報應來了!”
山風吹過,毛老五打了個哆嗦,抱著膀子說:“老李頭說芳草回去找他是什么意思?媽的,我聽他這話,怎么感覺心里有些發毛呢?”
昨晚我們離開以后,李鰥夫肯定碰上了什么恐怖事情,受到嚴重驚嚇,所以今天才改變了態度,跑來向我求救。
我讓李鰥夫先站起來,講一講他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情,為什么會嚇成這樣。
天色越來越暗,山道上投下各種古怪的陰影,仿佛有很多的魑魅魍魎從地底下面爬出來,氛圍一下子變得有些詭異。
李鰥夫戰戰兢兢的爬起來,說話的聲音都在發顫,他說:“昨天半夜……芳草……回來了……”
說到這里,李鰥夫深深打了個寒顫,臉上露出極度恐懼的表情,雙手抱頭,扯著嗓子嚎叫:“她回來了……昨晚她回來找我了……昨晚她回來找我了……”
李鰥夫的嚎叫聲在山道上回蕩,一種莫名的懼意籠罩著我們,讓我們毛骨悚然。
第44章回魂夜
在瑟瑟陰風中,李鰥夫講述了他昨晚上的恐怖遭遇。
昨晚,剛好是芳草死后的第七天晚上,也就是民間俗稱的“頭七”。
頭七又叫“回魂夜”,死者的鬼魂會在這一天半夜回來,看看自己的親人,看看自己生前居住的地方。
如果是自己的親人離世,那么頭七之夜大可不必慌張,因為親人的鬼魂是不可能害自己人的,你只需要在家門口掛一盞白燈籠,然后半掩房門,讓死去的鬼魂找到回家的路。如果在地面撒上一層白石灰,還能看見鬼魂經過留下的腳印。
屋子里面最好不要留人,以免沖煞,最好在桌上擺一對白蠟燭,一碗倒頭飯。
倒頭飯是專門供給鬼吃的,半熟的米飯,米飯在碗里壓實,再取出倒扣在碗邊上,米飯上面插著三根筷子。
話說回來,芳草回魂夜歸來,肯定不是為了看看自己的親人,她在黃沙咀沒有親人。她含著怨氣回來,就是來找李鰥夫報仇的。
對于橫死之人來說,回魂夜就是他們的復仇夜,因為怨魂在頭七的這天晚上,會變成厲鬼。
厲鬼就不是普通鬼魂了,一般人根本對付不了,所以我們經常聽聞厲鬼索命的故事,很多都發生在回魂夜。
也虧得這個李鰥夫多留了個心眼,這才僥幸熬過了回魂夜。
李鰥夫這人還是比較迷信的,芳草穿著大紅嫁衣跳河溺亡,他就擔心芳草會變成厲鬼回來找他麻煩。
所以在芳草回魂夜這天,他早早就做了準備,跑去附近的道觀求了一道平安符掛在床邊,又在窗戶上面粘上大紅公雞的尾翎,還將涂抹了雞血的風鈴掛在門上。
并且,這老家伙還從本村一個屠夫家里,借來一把沾滿血跡的殺豬刀,倒插在床頭上。
昨晚我們離開以后,李鰥夫一個人也不敢入睡,點著一盞煤油燈,剝了一口袋花生米下酒,就著花生米,足足喝了兩斤燒刀子,迷迷糊糊趴在桌上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