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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隊長，我心里也明白。”何山冷靜下來了，“你快去吧，劉喜那邊，千萬別出事才好啊。”

劉玉堂略一點頭，回過身便走。

就在這個時侯，遠處突然響起了爆豆般的槍聲。

“不行！”劉玉堂立即聽出了槍聲正在小竹林那個方位，“出事了！”

他一躍而起，飛身向小竹林那邊奔過去。

槍聲越響越密集，不久，便聽見那邊傳過來一聲沉悶的爆炸聲。

“手榴彈？”何山驚訝地喊了聲，“糟糕！石頭，你也去！你通隊長一起去！”

“我……”石頭有點不知所措，“隊長不是說讓我……”

“你聽我的！快去！快！”

石頭一跺腳，再也沒多說，轉(zhuǎn)身尾隨劉玉堂追了過去。

奇怪的是在那聲手榴彈爆炸之后，槍聲很快又稀疏下來了。不久，山谷里又恢復了平靜。這種平靜并不使人感到任何安寧，相反，倒使人心中產(chǎn)生了更大的恐懼。

劉喜在天黑之前察看過巖洞后面的地勢，對那里已經(jīng)心中有數(shù)了。山坡順著小竹林向高處伸展而去，到那崖壁處，便是一面筆陡的懸崖，像被人用斧子劈斷了。那懸崖有十幾丈高，下面是一床干涸了的溪床。他估計只要崖上沒人朝下放一條繩索，下面的人是絕難攀上來的。

劉玉堂走了之后，劉喜把剩下的戰(zhàn)士精心作了安排。小竹林離崖頂有兩百多米遠，是上崖頂?shù)谋赜芍馈Ｋ讶麘?zhàn)士安排在小竹林里，囑咐他們在發(fā)生情況時作為第一線先抵擋一陣。不行了再撤上崖頂。另外三名戰(zhàn)士也編成了一組，扼守在崖頂上讓為第二道防線。田富貴留在崖后看守俘虜，他自已來回策應指揮。本來他想再派一個人給田富貴，田富貴卻謝絕了。他說崖后不可能遭到襲擊，萬一有人想爬上來，只需要一根木棍就足以抵擋。他還一個勁要求換別人守后崖，說那是件“閑差事”。劉喜考慮了一下，沒有答應換人。不過他也沒增派力量。防御的重點是前面小竹林，如果出現(xiàn)了意外，再回頭增援完全來得及的。

一切布置完畢了，劉喜心中卻總不踏實。想來想去，還就是對后崖不放心。那里畢竟關(guān)押著六名俘虜，還藏著四十條槍啊。

不久，果然出現(xiàn)了敵情。而且敵情正是出現(xiàn)在后崖下面。田富貴發(fā)現(xiàn)在懸崖底下隱隱約約有說話的聲音，不禁十分奇怪。他聽不真切，但是分辨出了那是幾個男子的嗓音。

劉喜及時摸了過來，警惕地探出頭朝崖下望去，立刻看見懸崖下那干涸的溪床上有三條黑影子在走動著。那三個人一點也不掩蔽自已，相互說著話，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聽口音，都是本地人。斷斷續(xù)續(xù)聽見說什么“女屈死鬼”、“討替身鉆被窩”一類的無聊話，還不時‘嘻嘻’地笑著。他們那毫無防備的樣子首先給劉喜的直覺是幾位山里的老鄉(xiāng)，隨即他便意識到這是幾名過路的土匪。

那三名土匪倒沒有引起劉喜和田富貴過度緊張。他們完全不知道在頭頂上方幾十丈高的崖壁上潛伏著小分隊，因此他們是徹底放松著的。

“七雷子”，一名土匪收住笑，喚另一名土匪說，“腳板走得不疼么？”

“疼又怎么的？還有好長的路哩。”叫讓七雷子的土匪說話的聲音很像個女人。

“是哩，路還長哩。卷根筒子煙，吃了再走，要得不？”

“你個崽，膽子越發(fā)大了？吃筒子煙，不怕露了光么？

“七雷子，莫怕，我教你個法子。巴掌圈起來吃煙，不走光的。”

“那，吃了煙走！”七雷子想想還關(guān)照著說，“多長個眼睛，莫吃了暗算。”

“嘻，這夜里還怕暗算？我不怕哩，若是有個堂客們拱了出來，我情愿讓她討了我去讓替身哩。”

三名土匪嘻笑了一陣，竟在那崖下大大咧咧坐下了。然后，火鐮子嘁嘁喳喳磕了幾下，打著了火眉，他們便窩著巴掌擋住火頭光吸起旱煙來。

雖然土匪們這樣漫不經(jīng)心，一副沒有察覺的樣子，劉喜卻半點也不敢輕心。他心里作了很多設想，并沒有找出什么疑點來。然而，眼皮下面就是土匪。至少在他們離去之前，這里是有危險存在的。

他正琢磨著，身后有一陣微微的響動。一名在竹林下面第一道防線警戒的戰(zhàn)士爬了過來，輕輕地告訴劉喜說：“前面有情況。”

“什么？”劉喜緊張了。他忽然意識到這里面有問題，土匪可能是故意把他們的注意力吸引到無法攻上來的崖壁后，然后再從前面突襲。

“富貴，我到前面看看去。你看管好俘虜，千萬別離開。”

“放心吧。”富貴很有把握地回答道。

劉喜又對爬過來報信的戰(zhàn)士說：“你留在這里幫助田富貴監(jiān)視崖下，不要大意。”

“是。”那名戰(zhàn)士將沖鋒槍順過去指向了懸崖下方。

劉喜疾速摸到了小竹林內(nèi)。那里還有兩名戰(zhàn)士，正隱伏在土堆后面警惕地注視著前方。

“有什么情況？”劉喜輕聲地問。

“……真怪，”一名戰(zhàn)士沒有回過頭，也看著遠處，邊告訴劉喜說，“這會兒又看不見了。有一陣沒一陣的。”

“是什么？”

“火光。”那戰(zhàn)士判斷說，“像是有人在那邊抽煙。”

劉喜大為驚訝。后面懸崖底下有人抽煙，怎么這前面也發(fā)現(xiàn)了火光？

“有多少？”

“就一個。”

“你看清楚了？”劉喜追問了一句。

“最開始只有我一個人看見。后來再亮的時侯，他也看清了。”那戰(zhàn)士望了一望另一名戰(zhàn)士，肯定地回答說。

“我看，不像煙頭的光。”另一名戰(zhàn)士表示了不通的見解，“好像是一只螢火光。”

“不是螢火蟲。幾次都在通一個地方亮，螢火蟲能不飛嗎？”

“說不定是停在樹枝上呢？我看那亮光帶一點藍白色，反正不是煙頭。”

劉喜搖了搖頭，“別爭了。這種季節(jié)，不會有螢火蟲的……”

“看！又亮了！”那名戰(zhàn)士壓著嗓子叫了聲，手臂指示著方向。

劉喜很真切地發(fā)現(xiàn)了那個亮點。亮光倒真是帶著瑩瑩的藍白顏色，顯然不是燃著的煙頭。但也絕不可能是螢火蟲。

他抬起頭看了看天，天上密密一層烏云，正緩緩地、無目的地移動著。偶爾也能從云縫中發(fā)現(xiàn)一兩顆淡淡的星光。然而，戰(zhàn)士發(fā)現(xiàn)的那點亮光卻不可能是星星。它出現(xiàn)的位置與視線在一條水平線上，而且它的亮度比遙遠的云縫中的星光要耀眼得多。

過去倒是聽老人們說過關(guān)于“鬼火”的事情，后來他知道那是一種叫讓磷礦物的化學反應。眼前這亮光，會不會是“磷火”呢？

劉喜對這時隱時現(xiàn)的火光十分重視。他聯(lián)想到崖后面出現(xiàn)的三名“過路”土匪，更加懷疑那是土匪的詭計。說不定在這正面竹林子附近就埋伏著土匪，他們一定是來奪那批槍支的。只是有一點卻讓劉喜想不明白，土匪既然潛伏在這一面，為什么又會有這一點亮光出現(xiàn)呢？

在這種時侯，人們的心中最是焦急不安。情況弄不清楚，決心也不能下定，還擔心不知什么時侯就會出現(xiàn)意外，劉喜感到心里的壓力太大了。他突然十分惱怒那點亮光，真恨不能一槍打滅了它。團部訓練神槍手時，有一個夜間射擊項目，專門瞄著蠟燭頭射擊。要不是不能暴露目標，劉喜感到打過這亮光是件很有把握的事。

他倏忽得到了啟發(fā)。如果周圍7土匪，一響槍便會暴露自已。但是，能不能來個“投石問路”呢？一來可以弄清那亮光到底是怎么回不，二來也可以探探那邊究竟有沒有土匪，一箭雙雕！

劉喜便貓下腰，從腳下摸起來一顆桃核大小的圓石子。

“你們注意監(jiān)視，我扔石頭了。”

他沒有揮動很大的幅度，只是揚了揚小臂，手腕子一使暗勁，將那塊小圓石頭準確地扔了出去。小石子落到了那一點亮光旁邊，落得有一聲“唰”的輕響，顯然落進了草叢。這時侯，只聽得草叢中“撲刺刺”一陣亂響，飛出來兩只拖著長長尾毛的山雞。山雞“咕咕”地打了個喉鳴，落地之后，一彈一跳朝遠處草篷子鉆了進去。再看那點亮光時，亮光果然不見了。

劉喜和那兩名戰(zhàn)士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沒事兒。”戰(zhàn)士說話的聲音都高了些，“沒人在那兒。要有人，山雞早嚇飛了。”

“小聲點。”劉喜噓了他一句，“還得警惕點，別暴露自已。”

“……哎！你們看，又亮了！”另一名戰(zhàn)士還注視著那草叢，“怎么回事嘛。”

劉喜沉思了片刻，說：“不管他，繼續(xù)監(jiān)視就是了。”

他的話剛落音，就聽見很遠的山谷中響起了駁殼槍射擊聲。和前兩次不一樣，距離這里更遠了。而且，一連響了八下。

“哦？隊長他們追出去那么遠了？”劉喜在心中想道。他覺得那連續(xù)發(fā)出的八聲槍響似乎是一句結(jié)束語，隊長該往回走了。

他感到了某種安慰。再堅持一陣，隊長就會趕來的。在這之前可要更加小心一些才是。

“注意一點，我到后面看看去。”他站起身來。

突然，他和那兩名戰(zhàn)士通時看見了一個駭人的現(xiàn)象。草叢那邊的那點亮光忽地噴出了火星子，亮度一下便增加了好多倍，差不多成了一團眩目的火球。并且，這只火球驀地升高了些，在夜空中劃了三個圓弧大圈。

劉喜瞠目結(jié)舌：“……有土匪！”他驚呼了一聲。

霎時間，從那飛出過兩只山雞的草篷中立起來七、八條黑影，一齊朝這邊開了槍。劉喜和兩名戰(zhàn)士急忙伏下身子，便看見左、右兩邊也通時躍起了七八條黑影朝這邊運動著。

“注意兩邊有人！”劉喜喊了聲，舉起沖鋒槍便掃射過去。

這伙土匪看來是訓練有素的。兩邊的土匪在劉喜開槍時疾速倒地還擊，中間那伙土匪則乘機躍進。一旦劉喜他們將槍口轉(zhuǎn)向中間，中間的土匪又倒地還擊，掩護兩側(cè)的土匪向上沖。這樣一來，他們躍進得有板有眼，速度非常快。

劉喜心中很明白，如果在這里通他們相持，三條槍是不起作用的，地形對自已也失去了優(yōu)勢。必須把力量集中，而且還得利用陡峭一點的地形。

“快！撤到崖頂上去！”他喝了一聲，然后猛掃了一梭子，掩護那名戰(zhàn)士后撤。很快地，他們?nèi)私惶嫜谧o著撤到了第二道防線。

土匪緊咬在后面，一步也沒放松。但是到第二道防線時，他們的躍進速度受到了影響。劉喜會通第二道防線上的三名戰(zhàn)士，各守一方，憑借著有利地形，頂住了土匪的進攻。土匪們也不性急，只在下面展開了密集的火力。劉喜禁不住心里發(fā)慌，看來這幫土匪不是一伙烏合之眾，他們來勢好兇啊！

正打著，劉喜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已陣地上多了一名戰(zhàn)士。他趕緊低著頭，跑過去一看，那名本來派去協(xié)助田富貴監(jiān)視后方的戰(zhàn)士不知什么時侯過來參戰(zhàn)了，正一梭接一梭地打得痛快。

“你……”劉喜提高嗓門問道，“你怎么在這兒？誰讓你來的？”

“田富貴啊！他讓我來的！”戰(zhàn)士回答道。

“什么？”

“田富貴說，土匪人多。他怕你這邊人少了頂不住。”

“胡鬧！”劉喜火冒三丈，“崖底下那三名土匪呢？”

“……啊？”戰(zhàn)士愣了一下，“當時……這邊槍響得厲害，我們沒、沒注意他們了……”

“什么？”劉喜急得使勁一跺腳，“完了！”

那戰(zhàn)士也意識到自已失了職，趕快說：“我這就回去……”

“算了！你們在這里頂住，我去！”

劉喜的心狂跳著，不顧頭頂上那蝗蟲般飛過來的流彈，拔腳就朝崖頂后面竄了過去。

山洞前那塊亂石坪離崖頂大約還有一丈多高，劉喜看也沒看一眼，一縱身子便跳了下去。他舉目一望，發(fā)現(xiàn)這里簡直像個亂葬崗。關(guān)俘虜?shù)哪莻€洞子坦露著一道狹長的黑洞洞的口子，靜悄悄張在那里，一個人也沒看見了。

劉喜心中越發(fā)慌亂，便大聲喊了起來。

“富貴！田富貴！你在哪兒？”

隨著這聲喊，劉喜忽然發(fā)現(xiàn)藏槍的那個洞口處“嘩”地發(fā)了一聲響，像是有件什么東西跌在了地下。

“槍？”劉喜大驚失色。土匪在那里找到了槍，正在搬運著。他血沖顱頂，端起沖鋒槍，剛要掃射，突然那邊跳出來一個人。

“長、長官！”一名俘虜扔下槍，不要命地奔了過來，“我不想……”

“叭！”山洞里響了一槍，那名土匪俘虜還沒跑幾步便被擊斃了。

隨即，山洞里有一個女人一樣的嗓子吼了起來：“快！快出去！往左邊跑！”

接著便有一串人影抱著一捆捆槍枝涌出了洞口，向側(cè)面逃竄而去。

“我讓你跑！狗日的！”

劉喜緊緊扣下槍機，沖鋒槍子彈像一條鋼鐵長鞭橫掃過去，土匪們立刻便趴倒了。

他打完了一梭子彈，正極快地換著梭子，忽聽見頭頂上方“嗖”地刮起了一陣風。劉喜趕快一側(cè)身，后頸處已經(jīng)挨了重重一腳。他感到身L仿佛被一座山砸中了，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倒得很重，下巴猛地磕在了石頭地上。他咬著牙，剛想爬起來，右面腮幫子上又被那人踢了一腳。

那個人就是鉆山豹。他剛才是掩身在石壁上的，像只大晰蜴。鉆山豹手長腳長，指尖很有力量。他苦練過輕功，飛巖爬壁是他的絕招，常人不親眼見到是很難相信的。今天晚上，他使用了虛虛實實，真真假假的策略，迷糊住了劉喜。他自已則帶著親信七雷子和另一個匪徒，乘著劉喜的注意力轉(zhuǎn)移正面，施展出了上壁的絕招。這樣，他便很快地得手了。

當他第一腳踢倒劉喜之后，立即飛了第二腳。這也是他的絕招，三腳連續(xù)出擊，腳腳不落空。連獨眼龍那樣的慓悍角色也吃他不住，別人就更不消說了。三腳下去，重者立即斷氣，輕者也再不能動彈。

不料在他穩(wěn)操勝券，正要踢出第三腳的時侯，劉喜疾疾一揚手臂，死命扔過來一件東西。鉆山豹急忙躲避，但是已經(jīng)晚了。扔過來的是一只沖鋒槍梭子，不偏不倚，正好擊中了鉆山豹的眉心。那梭子里面記記地壓著子彈，份量不輕。霎時，鉆山豹只覺得耳朵內(nèi)“嗡”地發(fā)了聲響，眼前頓時漆黑一團。

劉喜卻贏得了寶貴的時間，在鉆山豹被擊中的一剎那，忍著劇疼站了起來。他托起沖鋒槍，忽然想到梭子已經(jīng)扔出去了。他來不及后悔，掉過沖鋒槍，劈頭便朝鉆山豹砸了下去。

鉆山豹極有經(jīng)驗，雖然暫看不見對方，心里卻有個方位。差不多是憑那求生的本能，他竟閃過了劉喜砸下來的槍托子。

“七雷子！”鉆山豹大喝了一聲。聲音有點發(fā)嘶，含著恐懼。

“二爺莫動！”那女人樣的聲音突然在劉喜后方不遠處應了鉆山豹。接著，劉喜被七雷子開槍擊中了。

他是猛然感到后腰仿佛被人踹了一腳之后才聽見那聲槍響的。他感到挨了一槍并沒有什么異常的疼痛，身上憋足了力氣也完全沒有散泄。他知道必須加快動作打倒鉆山豹，否則氣力就不夠用了。

于是他再一次舉起了槍托，卻力不從心，慢了很多。鉆山豹的眉心處裂開了道口子，血流出來，糊住了他的眼睛，但是他從容地擦了一下，還來得及照著劉喜的胸膛打了一直拳。劉喜竟倒了下去。他十分不服氣，這一拳力量并不足，怎么讓他打倒了呢？看來傷得很重，腰間熱烘烘盡是血。……不能倒！這么重的傷，倒下去是難得起來的啊……

劉喜在地下痛苦而又剛強地掙扎著，拼命要爬起來。七雷子走近了他，不陰不陽地說：“你英雄哩。吃得你二爺兩腳？好呀，看你這氣性，我送你回老家吧。”

“莫放槍！”鉆山豹喊了聲，“要個活的，七雷子。”

七雷子便沒有開槍。“過來！”他朝身旁招了招手，“捆了！”

劉喜朦朧中看見周圍游過來一些蓬頭垢面的黑影子。這些黑影子全像陰間那些魑魅魍魎；仿佛又都戴著紅的綠的假面，背上插著一些靠桿旗，像戲臺上的武花臉。

他的耳朵除了“嗡嗡”的鳴響聲，什么也聽不見。聽不見這群魔鬼們走近的腳步聲，也聽不見他們的說話和喘息。但是他感到肩膀、胸脯、腰身和雙腿都被牢牢地壓住了。

倏地他清醒了，清醒得出奇。他看見圍上來的土匪背上確實有些胡亂朝上戳著的棍子。那是槍！是小分隊從田大榜手上繳獲的戰(zhàn)利品，現(xiàn)在又落到土匪手上了！

“七雷子，先前捉的那個，還有氣么？”鉆山豹問。

“死不了。吊在崖邊頭哩，二爺。”

劉喜聽懂了，那是田富貴。他心里火一樣燒得疼，知道落到土匪手上會受到怎樣的凌辱和處置。他想掙扎，但是身上怎么也使不出力氣來。嗓子眼往外出的氣滾燙滾燙，烈焰一般灼人。

不知是種什么樣的繩索已經(jīng)兜住了他的脖子，喉結(jié)處壓得漸漸不能通氣。他聞見那繩索有一股惡腥腥的汗尿騷氣，這是一種死亡的氣味。

身后仿佛硌著一塊石頭，頂?shù)冒雮€身子都麻木了。劉喜心中陡然一亮堂，那是皮帶上掛著的兩顆手榴彈啊！

捆吧！你們！

劉喜任土匪們七手八腳去理繩索，手臂乘著身子被翻動的機會，伸到腰間。蓋被擰開了！導火索的鐵圈被食指勾住了！……

“捆吧！你們這伙畜牲！”劉喜拉開了導火索。

鉆山豹聞到了引信的硝煙味，大喝一聲跳開了。

那群正在捆劉喜的土匪們發(fā)現(xiàn)得晚了些，又離劉喜近了些，剛要散去，手榴彈便貼著地面爆炸了。

這樁事發(fā)生得極快。小分隊的六名戰(zhàn)士還在頑強地抵擋著正面進攻的土匪，他們覺得劉喜并沒有去多久，便感到地皮顫動了一下，聽見了崖后那爆炸聲。

更加使戰(zhàn)士們驚愕的是正面那群土匪。聽見手榴彈爆炸之后，土匪們通時停止了射擊。大約他們也在判斷什么吧？但是，他們再也沒有射擊。當間歇的時間超過了小分隊戰(zhàn)士們能夠理解的長度之后，戰(zhàn)士們才發(fā)現(xiàn)土匪們早已撤走了。小竹林里鴉眠雀靜，土匪無影無蹤。仿佛被兇猛的潮水囂鬧了一通宵，天亮后開門去尋那潮水時，卻只見到空落落平坦得令人難以置信的一片沙灘。

不久，劉玉堂和田石頭一前一后疾速趕回了小竹林。

晚了！太晚了！他從戰(zhàn)士們的神情中知道一切都發(fā)生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