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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她似乎還要說下去，聞人瑾哭笑不得：“夫人?！鳖D了頓，他肅容沉聲道，“夫人今日教誨，瑾銘記于心?！?

阿洛莞爾一笑，拉著他再次向前行去，一白一紅兩道影子交疊重合，踏著林間的青石路，漸行漸遠(yuǎn)。

風(fēng)中，傳來阿洛隱約的笑問：“夫君，你方才，可是吃醋了？”

“……”

第13章第十三章

成婚之后，阿洛才真正體會到，一個失明的人的生活是什么樣的。

在此之前，她其實對聞人瑾是個盲人的感受并不深刻，甚至如果不是他多次提及，她有可能還會忽略他看不見這件事。

因為不論何時，聞人瑾都表現(xiàn)地太從容，他可以像個正常人一樣行走、活動，毫無殘疾之人的不安無助，一雙眼睛也清明透亮，看不出半點殘缺。

可當(dāng)真正成為他的妻子，參與到他的日常生活里去，阿洛才發(fā)現(xiàn)，他的確是與常人不同的，他所說的需要他人的遷就也并不是自謙。

阿洛最先發(fā)覺的，是身邊近乎刻板的規(guī)律。

她發(fā)現(xiàn)這侯府放置的東西，總有它固定的位置。她喝了一杯茶，茶杯隨手?jǐn)R在哪個地方，過一會兒就會被下人妥帖地放到茶壺邊上去。

她從花園里采回來幾枝花，插了瓶放在自己床頭，結(jié)果回頭一看，那花瓶又回到了原來窗邊的茶幾上。

覺得窗口光線好，興起拿了一本書，搬了個軟榻歪在那看，看累了書便丟在榻邊，出門散步一趟回來，不意外就能看到那本書原原本本回到了架子上，至于軟榻，也早已歸了原位。

這樣強(qiáng)硬地維持著原樣的狀態(tài)，如果是一般人，絕對會被說一句強(qiáng)迫癥。

可若是對失明之人，規(guī)律不變的環(huán)境才更能讓他有安全感。

阿洛能理解遠(yuǎn)亭候府這般的規(guī)矩，可成婚并不僅僅代表兩個人在一起，更多卻是兩種生活方式的碰撞與融合。

她喝了茶不會收拾茶杯，她看了書也不會特意將它歸回原位，她有時興致起來，還會改變房間里的布置，挪一挪屏風(fēng)、在哪里擺個舒服的貴妃塌。

縱使有下人兢兢業(yè)業(yè)地把那些被她改變的東西一一恢復(fù)原樣，但這也只是治標(biāo)不治本。

侯府中沒有女主人，便也沒那么多規(guī)矩。與唯一的長輩遠(yuǎn)亭候一起吃過早膳，阿洛回來整理了一下自己從蘇家?guī)淼奈锲?，期間就被輕鳶提醒了無數(shù)次物品放置的硬性要求。

盡管已經(jīng)盡量配合，可最后房間還是不可避免發(fā)生了一些變化。

阿洛帶來的衣服太多，聞人瑾的衣柜放不下，不得已在旁邊加了個柜子。她還有各色釵環(huán)配飾，又搬來一個梳妝臺。更別說阿洛帶來了不少書，光是書畫琴棋之類的就裝了幾個箱子。

“這些東西就放到書房里去吧?！卑⒙逯钢切嬚f。

書房在隔壁，阿洛帶著人把東西搬進(jìn)院子，屋內(nèi)便聞聲走出一個人來。

白衣公子含笑問：“夫人屋子都收拾好了？”

聞人瑾看不見，本來他也說要幫阿洛收拾，但阿洛本身也只是使喚丫鬟而已，留他也是礙事，于是把他趕到了書房。

阿洛走過去，道：“屋內(nèi)大致好了，還剩些書畫之類的物什，想著放在書房里更好一些，不知能否借夫君書房一用？”

聞人瑾側(cè)身微笑：“自然可以?！?

箱子搬進(jìn)屋里，阿洛也跟著走了進(jìn)去。

聞人瑾的書房是單獨的一個院子，院里種著青翠的修竹，屋內(nèi)風(fēng)格也分外清幽雅致。一摞摞靠墻的書架擺滿了書籍，窗戶開得很大，竹簾全都打了起來，室內(nèi)光照充足明亮，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幽香。

那香氣清淺柔和，像草木又像松柏，是紙張與墨水常年融合而成的味道。

阿洛輕輕吸了吸鼻子，笑道：“終于明白夫君身上的香氣是哪里來的了。”

聞人瑾稍稍一愣，歪了歪頭，神情疑惑：“我身上……有香氣嗎？”

“自然是有的，只是夫君早已習(xí)慣，便察覺不出來罷了?！卑⒙逭f著，伸手去他的袖擺里摸他的手，拿出來湊到自己鼻尖嗅了下，“果然沒錯，當(dāng)日你下水救我，我就聞見這香氣了?！?

聞人瑾長睫眨了眨，耳根微紅，溫聲道：“許是我用手來看書，手上便沾染了些書香之氣?！?

阿洛仍握著他的手不放，聞人瑾的手勻稱又漂亮，指節(jié)修長分明，皮膚白皙瑩潤似冷玉一般，美麗地就像一件工藝品，她早就想好好摸一摸了。

她一寸寸輕輕揉捏過來，像在揉弄什么小寵物。這寵物也好生聽話，乖巧安分地任她把玩。

有幾個丫鬟小廝瞧見了，眼里的震驚掩都掩不住。

世子待人溫和，骨子里其實并不容易親近，身邊伺候的人一般都近不了他的身。哪想今日，竟能見到他被人捏著手肆意把玩，卻只是垂著眸紅了臉，一聲也不吭？

這世子妃，可了不得了。

一邊玩著丈夫的手，阿洛一邊吩咐丫鬟們，琴要放在書桌旁邊，還得另立一個桌案，放自己習(xí)慣用的筆墨紙硯。

說一句，她還會拉著聞人瑾走到那一塊地方，征求般問她：“放在這里好嗎？”

好脾氣的夫君總是溫和地回答：“好?！?

溫馴地好像從他口里，就聽不到不好二字。

然而這份縱容很快迎來了代價，上午阿洛的東西才放進(jìn)去，下午聞人瑾就站在書架前，停留了一段不短的時間。

他來找一本書，可阿洛的書插進(jìn)來，改變了這些書的順序，現(xiàn)在他找不到它了。

原本他對這個書房了如指掌，每一本書所在的位置，他都能準(zhǔn)確地說出來。

可一旦原本的秩序被打亂，他就再次回到那漆黑一片的世界中去，再也找不回往日的成竹在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