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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時的目光也同時移來,有如幽寒利劍,鋒芒畢露地詢問他:為何不好好在陵源峰里待著。
陸續心中發怵,又有幾分不明所以:門規里并未禁止隨意走動……
只要不亂闖宗門禁地,不私自離山,各峰弟子皆可自由來往。
他去的地方是三峰交界處的一片樹林,離住處不遠,也時常有別的同門愛去。
他并未觸犯門規。
“那片林海地勢平坦,廣闊幽靜,弟子偶爾會去樹林里練劍。昨日練劍不覺沉迷,回過神來才驚覺天色已暗。”
回去的路上目睹李意追殺于興,后來又送怕走夜路的于興回寰天峰,因此錯過宵禁時間。
師尊生氣莫非是因為這個?
“陵源峰方圓幾十里,七處練劍臺,沒你練劍的地方?”秦時劍眉微蹙,語氣帶著疑惑和不悅,“做什么要去那么偏僻的林子里?”
因為是和問緣峰的人一同練劍,自然不好在陵源峰里。何況他一直有意避開同門。
秦時的態度明顯是想找茬,陸續隱去第二個緣由,只說自己和問緣峰的同門切磋了一場。
他自覺說話的態度和措辭都恰如其分,對方應當挑不出什么毛病。
誰料絕塵道君聽到后,語氣更為冰冷:“和問緣峰的那個小姑娘在一起?”
師尊態度嚴厲,秦時神色不善,寰天道君似笑非笑。
陸續霎時覺得,自己像是在經歷三堂會審。他被當成疑犯,師尊要詳查他的行蹤。
可門規并未禁止同其他峰的弟子切磋武藝。
陸續低首垂眸,不知自己錯在何處。雖看不到自己的臉,想來此刻低眉順眼的模樣,應當比于興看上去還要可憐。
絕塵道君笑容一直掛在臉上,高貴優雅的神情看似和往常并未有何不同,但陸續能感到師尊全身都散發著一股莫名的冷意。
他惴惴不安地等著,時間仿佛被生拖硬拽,流動格外緩慢。
過了半晌,才聽到師尊說:“此事我已知曉,秦時,你帶阿續先回去。”
陸續暗中打量了一眼寰天道君。他神色怡然,對于絕塵道君的越俎代庖并未表現出任何不悅,看來早就習以為常。
陸續行禮告退,于興也如獲大赦,跟著他一同出了大殿。
空曠寰天大殿只剩寰天和絕塵。
殿中四角立著高大的紫金香爐,冷煙流淌,混著爽利肅殺的冷沁和磅礴灼烈的戰意。
逐漸走遠的瘦削身影消失于碧天云海,寰天饒有興致看著絕塵:“自打你收了那徒弟,我已經很久沒見你這樣……”
“高興?”
“不高興。”
絕塵道君灑落的淡然神色下,暗壓著濃烈的不愉。
寰天反倒興致高昂,笑容難抑:“能讓你生氣的情況難得一見,你那徒弟當真了得。”
“話說回來,那日在講堂,你察覺到沒……”
“沒有。”絕塵道君半垂著眼,細密長睫在天地造化般完美的眼眸下投上一層淡淡陰翳。
他神色孤傲冷峻,宛如一蹲晶瑩玉雕,剛毅決絕的語調中全是漠然的否定。
這聲“沒有”,非是沒有察覺,而是表明他早已知曉,有意掩蓋,且警告對方,不準說出口。
寰天高揚的嘴角笑意更深:“你這師尊當得真是奇怪。你既收他為徒,教他道法,卻又不給予磨練,要不是那日講堂,我還真以為他如傳聞所說,只是個好看的擺設。”
“我是真好奇,你將他收入門下,究竟想用他來做什么。”
絕塵驀然揚起嘴角,溫雅笑容覆蓋著冷漠寒霜:“修道練劍清苦,有我這個師尊作倚仗,想去哪不都是橫行無忌?何須受這份罪。”
寰天不置可否,輕笑:“聞風,你放著這么好一塊璞玉不愿打磨,我卻是惜才,不如……”
“長寄,”絕塵看了他一眼,微彎的眼梢勾出不容抗拒的威勢,“他是我看中的東西,你休想打什么主意。”
***
陸續三人走出寰天大殿,直到連天的飛檐模糊在視線之外,于興才長舒了一口氣。
他這樣的尋常弟子,入門數十年只見過峰主幾面,且只能遠觀,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今日卻有機會和峰主直接對話,且一次還是兩位!
這對普通修士來說,是莫大殊榮,夠他和同門吹噓一輩子——如果不是因為他被叫去審問的話。
寰天峰調查李意之死,他是最后見過李意的人,并且和他發生過爭斗。雖然他才是無緣無故被追殺的那個,可這已充分成為被懷疑的理由。
他無比擔心自己被定罪為兇手。幸好有陸續可以為他作證。
“陸師弟,你救了在下的命,又幫在下洗清嫌疑。圣人曾言,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你的大恩大德在下沒齒難忘,從今往后,有何需要盡管吩咐,在下必定盡心竭力,萬死不辭。”
于興感激涕零,聲淚俱下,說到激動之處,忍不住就要來扯陸續袖子。
將要碰到,一股冷冽如刀的目光瞬時襲來,驚得他驟然一縮,呆在原地動不敢動彈。
秦時雖只淡淡一瞟,元嬰尊者強盛的氣勢就能將人嚇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