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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調戲師叔的罪,師叔自己也占了一半。
炎天界的修士,不似文人,大多沒有表字。方休是陸續(xù)目前所知的唯一特例。
從他“至死方休”這個不怎么雅意的名號來看,長輩也是頭疼他的性格,所以取字熙寧,希望他能熙和安寧。
——不僅和名相對,更是希望他能消停一點,別一天到晚無事可做,四處惹是生非。
可惜這僅僅是個美好的愿望。
“熙寧任性妄為,若是往后他再糾纏于你,不必理會?!?
“或者你傳音給為師,為師會即刻前來相幫。”絕塵道君話音稍頓,清雅語氣加重了幾分,“可你千萬別被他影響,跟著他一道胡來?!?
別說師尊這番提醒,陸續(xù)自己也不敢再這般對待方休。
他和方休兩相對比,自己反倒成了輕薄挑逗的一方,還找不到地方說理去。
幸好師尊明事理,對他又縱容溺愛,這事也沒被別的同門瞧見,可以再次輕拿輕放,一筆揭過不再提起。
否則調戲良家男女,擱哪兒都是令人發(fā)指的罪名。
陸續(xù)謝過絕塵道君,再一次踏上回屋的山道。
他有些心累,只想盡快回去,別在路上又橫生枝節(jié)。哪知短短一條青石道,今日走起來卻格外漫長。
秦時竟然也走在身邊,與他并肩同行。
美其名曰護送,實則監(jiān)視。
他和秦時之間的矛盾無法調和,往日都盡量避免相見。自從秦時起了殺心,靠近他,觀察他的次數就多了起來。
秦時要尋找機會,用不被師尊察覺的手段悄悄除掉他,自然是該詳細調查對手,了解對方的一舉一動。
陵源峰的路不是陸續(xù)開的,他找不到推托之詞。
師兄送師弟回房,秦時還能博一個關心師弟的美名,陸續(xù)只能默默吃下這個暗虧。
此時的秦時敵意更為明顯,仗著四下無人,毫無顧忌地盯著他看,又時常深沉思索,擺明了在心中謀劃算計。
陸續(xù)只能假意不知,用淡笑將自己包裹得滴水不漏,不讓他看出什么破綻來。
他不知秦時會想出些什么方法暗害于他,只有且行且看,見招拆招。
好不容易回到側峰,陸續(xù)一句“有勞師兄,恕不遠送”,開口就同秦時拜別。
只要進了屋,秦時再怎么想偵測他家周圍的地形,也不好明晃晃地到處走動。
誰料秦時突然問:“你要不要換個住處?”
陸續(xù)一怔,又聽他繼續(xù)道:“這里路遠偏僻,屋舍又簡陋。我的院子隔壁還有幾處空院,你不然搬過去?”
按照常理,陸續(xù)是峰主的入室弟子,本該住在方林苑。那一片地域,是陵源峰弟子的居住區(qū)。
只是他不想和厭惡自己的同門們打交道,才特意選了這處人跡稀少的荒山,離群索居。
秦時以前未曾說過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而如今乍然問起,讓陸續(xù)搬去自己隔壁,是為了方便監(jiān)視,以及背后下手嗎?!
陸續(xù)笑說自己喜歡清靜,婉言謝絕。
秦時神色平靜,也不再多言。
都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人,有些事情心照不宣,說得太過沒什么用處。
往后表面兄友弟恭,內里爾虞我詐的時日還長,雙方都需要回旋的余地。
今日從一早開始,事情就接連不斷,仿佛光陰都被拉長了許多。
陸續(xù)應付完一切,好不容易才有安靜的空閑。
明日約了薛松雨一起練武,說不定大苦瓜于興會來找。帶著希望明日風平浪靜,別再出什么亂子的祈求,陸續(xù)早早入了睡。
***
陵源峰內有一處壁立千仞的懸崖絕壁。
山巔上的景色奇?zhèn)验?,道行不高的修士上不來,卻是方休最喜歡的地點之一。
他常來此處已形成習慣,今日情急之下掐了瞬移法訣,未經思考便傳送到這里。
此時俊朗雋秀的“百歲少年”已沒了尋常輕狂跋扈的意氣風發(fā)。
他呆傻地愣在原地,修長有力的手指將左胸衣襟狠狠抓出褶皺,骨節(jié)因為過于用力泛起一層青蒼。
如毒蛇一般的雙眸略微失神,少了幾分冰冷的殘忍,所有的鮮活血色全都聚集到了脖子和耳根,殷紅欲滴。
方休是境界高深的元嬰大能,從未被人輕易近過身。今日卻因為簡短到只有一個字的一句話,愣了神,被一個小小的筑基修士破了防備。
他也不是被人稍微一撩撥,就臉紅羞赧的毛頭小子。十個光裸的絕色美女在他眼前都能面不改色,美人計對他來說從來就行不通。
而今日……他直到現在還頭腦空白,只記得鼻尖沁人心脾的沉光香味,耳畔平緩綿長的吐字,還有占了滿目,極致精巧的唯一色彩。
這幾樣東西揉混在一起,讓他心跳登時撞如擂鼓,血液滾燙。
他呼吸凝滯,無法思考,下意識的反應竟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