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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妄念（三）

陸續(xù)眉頭一皺,持劍在手，起身開了房門。

房門輕輕開啟，外面站著的身影讓他倏然一怔,僵立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

頃刻后閉上眼,再次睜開，眼前之人還在，不像是場幻覺。

他深吸了一口氣，心中無奈暗罵：這個妄念之地,究竟是個什么鬼地方。

今晚那場似夢非夢的梳攏之禮，并非一場夢，或者說并非一場普通的夢。

那個小倌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小倌只穿了一件極薄的單衣,內(nèi)里的誘人線條依稀可見。衣襟未系,只用一根金色絲線當做腰帶,松垮地在腰上繞了一圈。半漏不漏的凈白皮膚上,全是觸目驚心的斑駁血痕。

眼尾的艷紅脂粉已經(jīng)擦去,眼梢邊還殘留著淚痕,精雕玉琢的澄澈雙眸瞬間便能勾起人心本性中的侵/占欲和凌/虐欲。

兩道相同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會。

陸續(xù)此時不得不承認,對方和自己長得毫無二致。

二人無聲對視了片刻,另一個陸續(xù)忽然冷聲道：“他們一同欺凌我。”

陸續(xù)下意識垂下目光。潤白的腿大部分半露在外，沿著腿跟流下的污濁和鮮血在灰暗的燈光下清晰可見。

不必再問他們是誰,他心中已有答案。

另一個陸續(xù)砰的一下，重重撞入他懷中,關節(jié)泛白的細長手指緊緊抓著衣襟不放,像是在尋求安慰和庇護。

陸續(xù)身形一頓,過了幾息,環(huán)過手臂,輕輕拍上對方后背。

兩道一模一樣的影子糾纏在了一起,密不可分的似乎要融為一體。

頃刻后，另一個陸續(xù)沉聲道：“我想沐浴。”

陸續(xù)輕輕“嗯”了一聲，將他迎入房中。

房間用屏風分斷出一個隔間，里面放著浴桶。陸續(xù)用法咒引來水，用符火加熱，捋起袖子試好水溫，一切都弄好之后，溫柔說道：“行了。”

另一個陸續(xù)半垂下眼眸，極淺地扯了扯嘴角：“你幫我。”

陸續(xù)霎時驚愣。又聽對方輕聲道：“那你在旁邊守著，別走。”

“我怕。”

他點點頭，站到對方前側(cè)，又轉(zhuǎn)過身，將清瘦如竹的挺拔背影映在對方眼中。

兩刻鐘后，另一個陸續(xù)洗凈體內(nèi)污濁，他方才來時，披在身上的衣服已經(jīng)臟的不能再穿。

陸續(xù)將自己的外袍褪下，披在他身上，溫柔將人扶到軟椅上坐下，然后才輕聲詢問：“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夢里。”

陸續(xù)雙眸驟然睜大

“誰的夢？”

“所有人。”另一個陸續(xù)道：“妄念之地是一個巨大的夢境。是進入此處所有人夢境的交織堆疊。我是你在別人夢中的樣子。”

陸續(xù)嘴唇幾動，最終還是驚訝的語塞詞窮。

“最初是那個姑娘的夢。”另一個陸續(xù)解釋，“漸漸的，另外幾個強大的靈識又疊加上去，此刻這里已變成了他們夢境的融合體。”

“你此前也一直在做夢，在別人的夢里做夢。后來你看到了別人夢里的我，就漸漸醒了過來。那片白茫茫的濃霧，就是你的夢。”

陸續(xù)本以為他和另一個自己對視的那一眼，被什么詭異的東西魘住，沒想到那是他從夢中醒來。

難怪他一直覺得聞風幾人不對勁。

他們也并非真實，不知是誰夢中的虛影。

他皺眉：“怎么離開這里？”

“夢醒了就能出去。”

“怎么醒？”

另一個陸續(xù)沉默了片刻，搖搖頭：“我不知該如何喚醒別人。我只是別人的一個夢影，在見到你之后，才漸漸開始有了自己的意識。”

“況且這里是夢境的層層堆疊，所有人都得清醒才行。妄念之地就是這么一個玄妙無常的地方，這里困住過太多的人。”

二人無奈對視，又是一片無聲的死寂。

過了一會，另一個陸續(xù)道：“我身上很疼，很累，我想睡一會。”

陸續(xù)點點頭，將他輕扶到床榻邊。

剛打算轉(zhuǎn)身，袖子忽然被拉住。

“你別走，在旁邊守著我。我一個人從來都睡不好。”

“好。你安心睡，我坐在旁邊。”

陸續(xù)一邊守著另一個自己入睡，一邊看向窗外。即便早已過了該天亮的時間，外頭仍舊漆黑一片。

燈籠和彩綢高懸的街道上，看似熱鬧卻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