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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孤河灘。
張興霸大步走到孟虎面前,先叭地行了記軍禮,然后大聲道:“將軍,你找我?”
孟虎唔了一聲,應道:“你來得好,我這里有兩樣東西交給你。”
說著,孟虎從懷里掏出一封書信,然后又解下了腰畔的佩刀一并遞給張興霸,張興霸遲疑了一下,沒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吶吶地問道:“將軍,你這是?”
孟虎揚了揚手中的書信,說道:“這是我寫給老賈的親筆信,你一定要親手交給他。”
張興霸雖然是個粗人,可腦子不笨,當下隱隱聽出了孟虎的弦外之間,當時就變了臉色,只是孟虎平時威嚴太甚所以沒敢出言詢問。
孟虎明顯看出了張興霸的擔憂,只好耐著性子解釋道:“興霸你別多想,我這只是以防萬一。”
張興霸哦了一聲,只得接過那封書信。
孟虎又把佩刀塞進張興霸手里,接著說道:“萬一在轉進途中我和大隊人馬走散了,到時候全軍就聽從軍師調譴,你告訴軍師,這柄佩刀就代表我,誰要是敢不聽從他的調譴,就用這柄佩刀砍掉他的腦袋。”
張興霸猶豫道:“這……這個……”
“什么這個那個,這是軍令。”孟虎沉聲道,“執行軍令!”
“是!”
張興霸轟然答應一聲,伸手接過了孟虎的佩刀。
孟虎吸了口氣,低聲吩咐道:“傳令下去,讓弟兄們抓緊時間休息,半個時辰后出發。”
◇◇◇◇◇
葫蘆谷口,岳蒙軍營。
留守中軍大營的沙破狼端著一大碗熱粥走到岳蒙身邊蹲了下來,壓低聲音問道:“將軍,這都已經兩天了,還是沒什么消息,你說叛軍會不會已經搶在我們前面穿過葫蘆谷了?要不然,怎么也該有消息了不是。”
“不可能。”
岳蒙搖了搖頭,非常肯定地說道,“叛軍不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里從霧蒙山趕到葫蘆口,除非他們會飛。”
沙破狼道:“那為什么到現在還是沒消息?”
“不用著急。”岳蒙道,“我估計也就這兩天了,孟虎的叛軍肯定會出現。”
沙破狼想了想,又道:“將軍,你就這么肯定霧蒙山的叛軍疑兵是由孟虎親自率帥的?”
“這是不用置疑的。”岳蒙肅然道,“破狼,你聽說過孟虎的治軍理念嗎?”
沙破狼點頭道:“聽說過,好像是堅如磐石,絕不放棄,生死與共,絕不拋棄。”
“對,堅如磐石,絕不放棄;生死與共,絕不拋棄!”岳蒙肅然道,“這不僅僅只是句空洞的口號,孟虎是這么說的也是這么做的,所以,他是絕不會把南下的疑兵交給別的將領去統帥的,而只能由他親自統帥!”
“明白了。”
沙破狼點了點頭,肅然道,“將軍是說孟虎真正做到了與全軍將士生死與共,哪里最艱苦他就去哪里,什么最危險他就做什么,也正因為此,他手下的將士才會把命賣給他,水里火里,上刀山下油鍋都毫不含糊。”
岳蒙點頭道:“就是這個道理。”
沙破狼吸了口氣,以一種莫名的眼神望著岳蒙,足足半晌之后忽然說道:“將軍,其實你也是這么做的。”
◇◇◇◇◇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葫蘆口外的岳蒙軍大營里卻是燈火通明,數百上千枝熊熊燃燒的羊脂火把將五座軍營照得亮如白晝,通明的火光中,一隊隊全副武裝的閃族悍卒正在來回巡邏,那一座座高聳的箭樓上,負責警戒的哨卒正以警惕的眼神搜視著四周漆黑的曠野。
夜空寂寂,涼風似水。
只有夏蟲的嘰嘰聲和風吹草叢的嗽嗽聲隱隱可聞。
一隊手持火把的騎兵忽然從大營外的曠野上旋風般掠過,急促的馬蹄聲中,有滾滾煙塵漸揚漸起,很快又風一般卷向了遠處,曠夜很快就又恢復了寂靜,揚起的煙塵也漸漸消散,就在一切都已經恢復如初時,一大群黑影鬼魅般從黑暗中閃了出來。
借著淡淡的月光,可以清晰地看清楚,那是一大群全副武裝的騎兵。
只可惜巡邏的騎兵已經走遠,并沒有發現這大群騎兵的出現,而遠處大營里的哨卒又根本看不到這么遠的距離,大營里一片沉寂,絕大部份將士已經進入了深沉的夢鄉,全然不知道一大群虎狼之徒已經在不遠處虎視眈眈。
這大群騎兵當然就是孟虎所率領的五百近衛軍。
當天色完全黑透之后,孟虎就率軍離開了小孤河灘,全軍五百余騎,全部馬嘴上套,馬蹄裹布,經過兩個時辰的急行軍之后終于趕到了葫蘆口,孟虎的擔心最終成了事實,岳蒙的軍隊果然守住了這條必經之路。
張興霸吸了口氣,恨聲罵道:“他奶奶的,岳蒙這臭小子的鼻子還真靈啊。”
孟虎心里也不無慶幸,慶幸在出發之前就已經向張興霸交待好了一切,否則的話,驟然間遇到岳蒙軍的阻截,還真就麻煩了,念至此,孟虎側頭向張興霸道:“興霸,我的話都記住了嗎?”
張興霸肅然道:“都記下了。”
“好。”孟虎點了點頭,森然喝道,“開始進攻吧。”
◇◇◇◇◇
葫蘆口中軍大寨,岳蒙行帳。
岳蒙正據案而坐閱讀兵書,閃族悍將沙破狼手按刀把正在帳中來回踱步,另有五名身披重甲的閃族軍官肅立兩側,餓狼似的目光正在沙破狼和岳蒙之間來回移動,大帳里寂靜得可怕,只有沙破狼沉重的腳步聲清晰可聞。
葫蘆口外的五座軍營都已經陷入沉寂,仿佛營中的將士都已經進入了夢鄉,其實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從大軍扎營的第二天開始,岳蒙軍的作息就完全顛倒了過來,白天全軍躲在帳蓬里呼呼大睡,到了晚上,卻是全副武裝隱藏在帳蓬里待命。
岳蒙雖然從來沒有和孟虎交過手,但卻聽說過不少孟虎的經典戰例。
岳蒙深知孟虎用兵如神,作風狠辣,不但擅長打硬仗,尤其擅長夜襲,他料定這次孟虎還是會選擇夜襲,原因很簡單,因為夜襲對于偷襲方來說實在是太有利了,而對于防御方來說卻是諸多不利。
當然,許又說回來了,并不是所有軍隊都有能力發動夜襲的。
夜襲對于一支軍隊的訓練、協同、指揮等等都有很高的要求,如果不是訓練有素、身經百戰的精銳之師,別說在夜間突襲了,能否完成整隊都是個問題,但是,孟虎手下的那支叛軍卻是支真正的虎狼之師,完全有能力發動夜襲。
“啪!”
大帳里的羊脂火把忽然發出了一聲清脆的爆響,正凝神閱讀兵書的岳蒙聞聲抬頭,正在來回踱步的沙破狼也霍然停住了腳步,就在這個時候,帳外陡然響起了低沉而又急促的號角聲,嗚嗚嗚,嗚……
“來了,肯定是孟虎的叛軍!”
沙破狼眸子里霎時流露出野獸般狂暴的厲芒來,惡狠狠地嘶吼道。
分列兩側的五名閃族軍官也立刻興奮起來,一個個全都握緊了胯側的戰刀,手背和胳膊上已經凸起了虬結的青筋,仿佛一條條正在蠕動的青色蚯蚓,猙獰可怖。
“走,看看去。”
岳蒙卻是神情從容,衣袖輕拂姿態瀟灑地站起身來,當先往帳外行去,岳蒙身后,沙破狼和五名閃族悍將緊緊追隨。
大帳外,激戰才剛剛開始。
箭樓上,負責警戒的哨卒鼓起腮幫子正在拼命吹響手中的號角,就在他身邊不遠處,兩名同伴已經倒在了血泊中,一枝足有拇指粗的雕翎箭先后洞穿了兩人的咽喉,竟是一箭兩命,簡直神乎其技。
“咻……”
又有刺耳的破空聲劃破夜空,寒光一認,哨卒咽喉上已經多了枝雕翎箭,箭尾的雕翎仍在夜風中輕輕顫動,低沉的號角聲嘎然而止,哨卒強壯的身體抽搐了兩下,從高高的箭樓上一頭栽落下來。
“轟轟!”
兩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過后,箭樓右側的柵欄已經向外轟然倒下。
下一刻,數十上百騎已經踏著倒下的柵欄蜂擁而入,不遠處,更多的騎兵正如潮水般涌來,踏著倒下的柵欄源源不斷地沖進了敞開的大營,不到片刻功夫,已經有足足三四百騎沖殺進了岳蒙軍前寨和右寨之間的結合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