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三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馮子揚過了十八歲生日,自認為已經是一個成年人了,而且大學不比高中,繃得沒有那么緊,壓力也沒有那么大,似乎是時候放開手來追求一些肖想已久的東西了。
他和馮子飛不在同一個專業,也不在同一個校區,雖是同校,每周也只能見一面。分隔兩地,更加催發了馮子揚的感情。他想自己與馮子飛朝夕相處時尚且不能攫住他,現在如果與他日漸生疏,正像打開了密密封鎖把一只白鶴縱入青天,彼時來去,又怎能由他?
他盯緊了馮子飛,拐彎抹角地打聽他有沒有看上誰,馮子飛一時沒有戀愛的意向,把周圍男男女女的美人皮肉全當作白骨骷髏,配上冷淡疏離的氣質,儼然一個清修道士。
馮子揚一邊慶幸一邊苦手,借著自己近水樓臺的身份,每周一次找他“約會”,一起看電影、蹲圖書館、在大街小巷發掘美食。
大一上學期臨近寒假的時候,下了一場大雪。馮子飛從斷斷續續的考試里舍出一個周末,和馮子揚去看電影。他們買了晚場,在食堂吃過晚飯才走,鏟開的雪堆在路邊凍了一天,黑乎乎的泥土與瑩白的雪錯雜成團。橘黃的路燈向遠方綿延,形成一條無盡的虛線。
馮子飛圍著圍巾掩住口鼻,露出的耳朵凍得發紅,馮子揚走在他身邊,覺得天地清闊,凜冽的寒氣帶著刺痛的清華侵入肺腑,他也許被凍丟了神智,忽然覺得此情此景很適合告白。
他叫馮子飛:“哥哥。”他很少這么叫他。
馮子飛:“怎么了?”
馮子揚思索著什么話能既婉轉又誠摯地告白:“我想……一直這么和你走下去?!?
馮子飛:“哦?”他挑了挑眉說,“改天帶你去爬山?!?
馮子揚哭笑不得,索性豁出去了:“不是,哥,我是說……我喜歡你?!痹捯怀隹?,他就覺得世界顛倒翻覆,全都積壓成面前馮子飛的目光。他一時有些后悔,覺得不該這么沖動,一時又覺得輕松,心想終于說出口了。
饒是馮子飛鎮定冷靜,也覺得自己恐怕耳朵打彎聽錯了,他下意識地回了一句:“你說什么?”
馮子揚已經給自己下了一刀,不怕再來一刀,當下干凈利落地重復:“我說我喜歡你?!?
馮子飛沉默了,馮子揚忐忑不安,心跳得像要蹦出來,不僅不再覺得冷,甚至還出了一層薄汗。他跟在馮子飛身后往前走,忽然聽他問道:“你什么時候開始喜歡男生的?”
馮子揚說:“我不喜歡男生?!瘪T子飛回頭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他又說:“也沒喜歡過女生?!?
那句非常情圣的“我只喜歡你”還沒說出口,馮子飛就停下了腳步:“什么時候開始的?”
不算糾結排斥、否認了又否認的年月,馮子揚真正確定自己只喜歡馮子飛時應該是十六歲,但是為了聽起來的效果,也為了滅絕哥哥扭轉他心意的念頭,他說:“十三歲。從我第一次親你的時候開始的?!?
馮子飛徹底變了臉色,低聲道:“馮子揚,馮子揚……你真行!”馮子揚聽出他咬牙切齒的憤怒,并不敢火上澆油,卻還是忍不住,輕輕吐出一句:“我只是喜歡你而已?!瘪T子飛一步逼上前,揪住他的領子,揚起手像要打他。
馮子揚早已設想過這樣的場景,再不發一言,靜靜地垂下眼,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馮子飛和他僵持了一會兒,終究下不了手,一把推開他,轉身走了。
馮子揚站在原地不動,凝望著他在寒夜中漸漸消逝的身影,抬起手捂住了心口。心真是疼啊,即便早已料到,還是無法承受這錐心之痛。
他不知自己站了多久、來往的路人過了幾個,只看到路邊的霓虹燈變換陸離,無數高聳的大樓上有的窗戶亮了,有的窗戶暗了。那是人生聚散,有的人來,有的人走。
“我一生只有一個歸宿,現在,一個也沒有了?!?
他茫然地站在路邊,一輛出租停在他旁邊,司機搖下窗:“小哥,上哪兒???”他搖頭,那出租就開走了。
這時又開始下雪,從零星細小的碎屑慢慢變大變密,最后變成了鵝毛大雪,風卷著雪往人臉上打,刺棱棱的像大把的刀,而馮子揚恍若未覺。
路上一個人都沒有了,四顧空茫,只有漫天大雪,永無止境的雪,整個世界都淹沒在雪里。路燈的光暗了,行道樹灰了,一戶戶人家燈都滅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