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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紹詫異的看她,“你知道牛棚?”
楚酒酒頓時找回了自信,她揚起頭,得意道:“當然,我在書里看到過。爺爺,你不知道吧,我記性特別好。我家有好多書,就算看不懂,我也會翻翻看,只要我看過,我就會一直記下來,是不是很厲害呀?”
楚酒酒一臉的等夸獎,楚紹卻沒像其他人一樣,一聽就夸她是天才。他給兔子翻了個面,然后望向楚酒酒:“你家里有很多書,那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說起父母,楚酒酒的話嘮屬性立刻被激活了,她把自家的情況幾乎說了個底掉,從她爸爸的奮斗史,一直說到她媽媽喜歡給她扎什么樣的辮子,事無巨細,又光怪陸離。
楚紹一半聽得懂,一半聽不懂,前面他還會盡量收集信息,到了后面,他就麻木了,心里只剩下一個想法。
這個小孩,真是蜜罐里泡大的。
哪知道情況急轉(zhuǎn)直下,楚酒酒講到了父母出事以后,她是怎么大顯身手、逃過了被送到孤兒院的命運,又是怎么獨自生活了小一年,她沒說自己是什么感受,但不需要說,楚紹也明白。
因為,他也是這么過來的。
楚酒酒說完了,楚紹也沒安慰她,只把烤好了的兔子撕下來一塊,讓她吃。楚酒酒吃著沒放任何調(diào)料的烤兔子,感覺心臟比舌頭還苦悶。
到底什么意思呢,爺爺會不會讓她留下啊。
楚酒酒十分抗拒孤兒院,更抗拒被人領(lǐng)養(yǎng),媽媽說過,這個世界上,只有父母是可靠的。除了父母,她誰都不信,而爺爺是爸爸的父親,所以她也相信爺爺。
陌生的時代,假如爺爺不要她,恐怕她還是會被送到孤兒院去,不知道這里的社工好不好騙,要是不好騙,她可怎么辦啊。
楚酒酒人不大,小心思挺多,剛剛她重點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悲慘身世,目的就是引起楚紹的同情心,楚紹當然接收到了,不過,他天生是個理性主義的人,感性的故事并不能改變他的想法。
倒是楚酒酒無意間提到的她對外人的抗拒,讓他遲疑了一下。
確實,他之前就在糾結(jié),要不要去大隊部,找人把楚酒酒送走,他現(xiàn)在養(yǎng)活自己都困難呢,怎么養(yǎng)一個九歲的小姑娘。來歷說不清楚,口糧沒有著落,再加上他如今朝不保夕的生活,一味地逞能,搞不好會害死她。
楚紹問她:“你是怎么來的?”
楚酒酒把夢描述了一下,不過,她多了個心眼,沒把項鏈的事情說出去。
果不其然,楚紹的下一句就是:“你還能回去嗎?”
楚酒酒立刻搖頭:“不能了。”
其實她不知道能不能回去,但就是能回去,她也堅決不回去。
那里除了冷冰冰的房子,什么都沒有,從看見楚紹的那一刻起,她就想好了,她要留在這,聽爸爸媽媽的話,跟爺爺一起生活。
發(fā)現(xiàn)楚紹想讓她離開,楚酒酒立刻開始哀求:“爺爺,讓我留下吧,我雖然不會抓魚,但我能學(xué)呀,我還會抓兔子,以后我每天都待在山上,給你抓兔子,給你摘果子,我知道家里窮,沒關(guān)系的,你不用管我,我就住在山上,自己養(yǎng)活自己,你沒事來看看我就好了。”
楚紹:“你當你是白毛女?”
楚酒酒噎了一下,她不知道白毛女是誰,停頓一秒,楚酒酒的眼睛開始蓄力,眼淚很快被逼出來,她抽了兩下鼻子,哽咽道:“爺爺,我不會給你帶來負擔的,我、我已經(jīng)沒地方去了,爸爸媽媽不在了,我沒有任何親人,爺爺,我……”
楚紹面無表情的看著她,期間還嚼了幾下兔子肉。
楚酒酒:“……”
猛地把眼淚收回去,楚酒酒一改可憐巴巴的模樣,開始耍賴,“我不管,我來了,那就不走了。你也不用管我,我就在山上住著,運氣好多活幾年,運氣不好,就變成一頓晚飯,弱肉強食嘛,我懂的。”
楚紹把兔子肉咽下去,總算給了點反應(yīng),“嗯,確實有幾分楚家人的樣子。”
楚酒酒:原來爺爺吃硬不吃軟。
……有點賤。
楚酒酒吃飽了,就在心里腹誹,楚紹還沒吃飽,一只將近八斤的大兔子,處理以后還有六斤,楚酒酒吃了不到一斤就飽了,而楚紹自己一個人,就干掉了四斤,最后只剩下一條兔腿。
他是絕對不會把兔腿帶回去的,寧愿喂狗,他都不愿意把食物送給張家人。
隨手摘下一片芭蕉葉,把兔腿包在里面,楚紹開始清理火堆,冷不丁的,他突然說了一句:“下山以后,不要亂說話。”
楚酒酒蔫蔫的,聽到這話,她遲疑了一下,抬起頭:“下山是讓我留下的意思嗎?”
不留下怎么辦呢。
不知道她是誰的時候還好,現(xiàn)在知道了,要是還把楚酒酒送走,那他以后的每一天都要在擔心中度過。
他擔心的人已經(jīng)夠多了,再多一個,他自己也受不了了。
楚紹不愛說話,更不會表達感情,于是,他又重復(fù)了一遍:“不該說的話,一句都不要說。”
沒有明確的拒絕。
那就是答應(yīng)了。
楚酒酒高興的差點跳起來,她立刻表起忠心來:“爺爺說什么就是什么,我一定不會亂說話的!”
楚紹卻不怎么信她,他半跪在地上,支起上半身,“如果你亂說,就會有人把你送去勞改農(nóng)場、送去牛棚,懂了嗎?”
楚酒酒對勞改農(nóng)場和牛棚有多可怕,還是沒概念,但她知道被送走意味著什么,到底還是個孩子,楚酒酒被嚇到,連忙點頭:“懂了。”
楚紹不再說話,他心里想著別的事,手里還忙個不停,等把火堆處理完,楚紹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夏天黑的晚,現(xiàn)在可能就是下午四五點鐘,現(xiàn)在下山,等到了山下,晚霞也該點綴上了。
張富來肯定已經(jīng)告狀了,不知道張家打算怎么對付他。
摸著好長時間都沒這么鼓的肚子,楚紹面無表情的想。
楚紹有什么想法,都是憋在心里,根本不會跟別人說。他在前面走著,楚酒酒就深一腳淺一腳的跟著,一直看著腳下,她也沒有說話,走到半山腰,楚酒酒突然指著一個方向:“爺爺,那里有人。”
楚紹望過去,只看見了一閃而過的瘦削人影。
楚紹有些警惕的眼神放松下來,“沒事,是住在牛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