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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張婆子,她輕聲問:“外婆,你還記得,你今天差點把我打死了嗎?”
張婆子瞪大雙眼,她張開嘴,還沒發(fā)出聲音,才后知后覺的發(fā)現(xiàn),這屋子里,所有人都在看著她,也在聽著楚酒酒的話。
賣孩子犯法,打孩子,還差點鬧出人命,似乎……也是犯法的吧?
張婆子被嚇得連她根本沒打到楚酒酒都忘了,她不敢再跟楚酒酒求情,只能目眥欲裂的看著大兒子和大兒媳被趙連長帶走。
張婆子坐地就要哭,只是還沒等她哭出聲,另一個噩耗就到來了。
“你們家實在太可惡,楚紹和楚酒酒不能再住在你們家了,把張鳳娟的房子騰出來,讓這倆孩子住進(jìn)去。以后孩子你們不用管了,村里人多多少少幫襯點,總比在你們家擔(dān)驚受怕強(qiáng)?!?
一聽這話,會議室頓時炸開了鍋,外面還有一堆圍觀的村民,他們也在竊竊私語著。
副隊長□□皺眉:“隊長,這樣不好吧,兩個孩子單獨住著,不安全啊?!?
另一個副隊長陳解放哼了一聲,“就住在村里,男女老少都認(rèn)識,有啥不安全的,住張家就安全了?你沒看娃都差點讓人賣了?!?
各種議論中,趙石榴突然爆出一聲哭喊,“憑啥啊,大隊長,憑啥把我們家的房子給他倆?”
大隊長原本對趙石榴還沒什么壞印象,一聽這話,他就皺起眉來,“什么你家的房子,那是人家張鳳娟的房子。張鳳娟才沒了半年,你住幾個月,這房子就算是你的了?沒見過你這么不要臉的,趕緊搬出來,你不搬,我讓別人幫你搬!”
楚酒酒張著嘴巴,她好像從大隊長的背后看到了耀眼的光環(huán)。
之前處理人販子,那是大事,村民們不敢插嘴,現(xiàn)在說起家事,他們紛紛開口。
“是呀,你們幫人家養(yǎng)孩子的時候,這房子你們能住,現(xiàn)在人家孩子不讓你們養(yǎng)了,房子肯定要還給孩子啊?!?
“嘖嘖嘖,趙石榴,你這么想要人家的房子,要不,你改姓楚吧,你成了楚家人,估計就能搬進(jìn)去了。”
“人家楚紹也不要啊,哈哈哈哈。”
趙石榴四下看看,發(fā)現(xiàn)一個支持自己的都沒有,她不禁看向坐在地上的張婆子,“娘,你快管管啊,咱家的房子要被拿走了!”
張婆子呆滯片刻,總算明白發(fā)生了什么,她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張鳳娟是我閨女,她死了,她的東西當(dāng)然都?xì)w我,楚紹才多大,給他,他都敗了,大隊長,這是我家的家事,你們可管不著!”
一個女人從外面擠進(jìn)來,對著張婆子就是一啐:“呸!”
“還真好意思說,張鳳娟活著的時候,咋聽不到你說她是你閨女?現(xiàn)在人死了,你舔著臉說這些,你看看你把人家的孩子弄成啥樣了,張鳳娟要是地下有靈,非得把你也一塊帶下去不可!”
張婆子抹了一把臉,驚愕的看向來人,“你……”
來人正是三嬸,大家還沒見過她這么富有戰(zhàn)斗力的一面,都呆呆的看著她。
“大家伙評評理,張婆子還算是個人嗎?如果你是張鳳娟,在你死后,你的孩子落到張婆子手里,吃不飽穿不暖,還要被賣給別人當(dāng)童養(yǎng)媳,你是不是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大家認(rèn)同的點點頭。
“虧你還是孩子外婆呢,都不如我們這些八竿子打不著的鄰居,倆孩子在你們家過不下去,出來以后有我們的幫忙,吃百家飯,肯定長得更好!以后孩子出息了,回來孝敬大伙,他們把全村當(dāng)親人,就你們一家子,是仇人!”
村民們被她調(diào)動起情緒來,紛紛應(yīng)和:“沒錯!”
三嬸看差不多了,這才笑了一下,不再說話。
其實她知道,大家就是這么隨口一說,現(xiàn)如今日子不好過,誰家都沒有多余的口糧,幫著干點活,大家也許愿意,可要是給吃的,沒幾個大方的。不過這也不重要,她就是想讓大隊長看見,村里人都支持他,這樣他才能放心做決定。
楚酒酒看著三嬸星星眼,太厲害了,三嬸好會啊,她是怎么做到瞬間俘獲全村人支持的?
楚酒酒不知道,三嬸前兩年去鎮(zhèn)上當(dāng)過義務(wù)接待員,專門接待那些奔走四方的革命小將,講話和口號聽多了,那一套也就學(xué)會了。
楚紹看著張婆子又哭又鬧,他突然走過去,直直的看著她,“我剛說過什么,你還記得嗎?”
張婆子喉嚨一噎,本來是忘了,但是被他這么一說,她又想起來了。
“房子,東西,我全都要回來。”
楚紹沒有那股隨時都能見血的殺人勁,張婆子就沒有那么怕他了,她耍賴道:“不行!這些都是我們老兩口的養(yǎng)老錢,你不能拿走!”
農(nóng)村沒有女兒養(yǎng)老的說法,女兒嫁出去就算做別人家的人,兒子才需要養(yǎng)老。但張婆子撒潑,非說這些要留著給她和張老頭養(yǎng)老。楚酒酒貼在楚紹身邊,突然開口:“你不是從我家拿走了三百塊嗎?給你留一點,剩下的還給我們,那就算你的養(yǎng)老錢了?!?
張婆子眼珠一僵,她矢口否認(rèn),“哪來的三百塊錢,沒有!”
楚酒酒天真道:“秋花說的啊,她說你從我家拿走了一個紅箱子,里面有三百塊。”
“那是秋花胡說的,根本沒有!”
楚酒酒眨了眨眼,“那讓人去找秋花,問她是不是真的有這筆錢,秋花跟我說,她還知道那個紅箱子放在哪,讓她給我找出來,看看是不是我家的東西。”
張慶國夫婦都被帶走了,張婆子跟秋花不親近,她還真不知道秋花會不會聽外人的話,張婆子正著急的時候,又見楚酒酒仰頭高興的對楚紹說:“三百塊呢,要是她不還給我們,我們就去告她,把她也抓起來,這叫侵占他人財產(chǎn),國家規(guī)定,超過二百一十塊就能判刑了,能判好多年呢?!?
張婆子一聽又要判刑,眼前一黑,今天她已經(jīng)險些被判刑好多回了,楚酒酒說完,就作勢要去找秋花,張婆子一急,連忙喊道:“沒有!真的沒有三百塊,是兩百塊??!”
楚酒酒還沒邁出去的腳步立刻收回,她看向大隊長,“伯伯,你聽到了,有兩百塊。”
張婆子:“……”
楚紹向前走了一步,又把楚酒酒擋在了自己身后,他對大隊長說道:“陳伯,我媽確實有個紅箱子,里面放了我家的錢和票,還有一個賬本,上面記錄了我媽花了多少錢,又剩了多少錢。具體是多少,一看賬本就知道了?!?
張婆子和張老頭都不識字,他們茫然的看著楚紹,沒有多大反應(yīng),趙石榴卻是心里一驚,她記得,好像還真有賬本。
大隊長點點頭,“那就把賬本拿過來,按賬本算錢,楚紹啊,他們畢竟是你的外公外婆,這樣,我給你們分一分,房子歸你,錢……給他們一部分?!?
大隊長終究是要考慮所有人,打一棒子,給個甜棗,不把任何人逼到絕路,這就是他身為生產(chǎn)隊隊長的處世原則。
本以為楚紹會不愿意,沒想到楚紹點了點頭,“這樣吧,我媽花了一百五買的家具和東西,我們不要了,只要房子,錢和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