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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他扭過頭,繼續往前走,“他是死是活,都不好說。”
楚紹對他爸爸楚立強的感情比較復雜,一面,會擔憂不知道身在哪里的他,一面,又隱隱的怨恨他。
怨他說離婚就離婚,恨他對他們母子不聞不問,連張鳳娟過世,都不知道。
楚紹甚至悲觀的想,他可能已經組建了新的家庭,畢竟在運動初期,結婚離婚事件都很普遍,不管結婚還是離婚,目的都是為了一個,保全自己。
楚紹知道,楚立強有自己的不得已,他知道,可是不理解,這不理解,最后就變成了怨恨。
以及害怕。
他怕自己去找了以后,得到的會是不好的消息,他人微言輕,就算找到,也幫不了楚立強什么,反而只能干著急。既然如此,那他不如不找。
楚酒酒有點失落,她低下頭,小聲說:“好吧,那再等一等。”
等到什么時候?這就沒人知道了。
兩人回到家里,楚紹拿過從大隊部領來的鐮刀,開始劈竹子,他買的竹子有富裕,可以給自家扎個籬笆墻,以前沒有轆轤的時候,別人懶得來他們家挑水,以后有了轆轤,還有秋千,肯定大人小孩都來借光,扎個籬笆墻,情況就能好一點。
劈竹子的時候,楚紹在心里想,其實多少籬笆,都不如一個韓生義好使。
要是韓生義經常來他家,其他的村民肯定就不來了。
楚紹想象著那個畫面,不禁笑了一聲,天黑了,沒人看見,楚紹扭過頭,看看身后已經安靜下來的屋子,又看看不遠處的牛棚。
都是小屁孩。
不屑的哼了一聲,今年高齡十二的楚紹驕傲的揚起了頭顱。
……
第二天,楚紹又是天不亮就起來,村里很多人跟他的作息一樣,吃過飯,大家就來到田里,繼續熱火朝天的割起來。
青竹村土壤肥沃,每年收成都是當地最好的,可就這樣,交了公糧以后,分下來的糧,也只夠他們自己吃,根本沒有存下來的可以留到明年。
大隊長把楚酒酒的名字登記上,然后就匆匆忙忙的下地去了,兩個副隊長看見,張慶發不太高興,覺得楚酒酒占了他們的糧食,陳解放照樣是那個看天不服看地不服的模樣。
他諷刺道:“照你這意思,以后咱們村里就不能生孩子了是吧,人家楚酒酒都九歲了,登記完就能賺工分了,你要是這么有意見,你先去跟有吃奶小孩的人家說啊,就說,老書記的規矩不合理,吃奶的孩子不吃糧食,不能領人頭糧,快去。”
青竹村分糧的規矩是,一部分按人頭算,一部分按工分算,人頭糧占的比例很少,一年也就幾十斤,大家不夠吃,才會努力的賺工分,至于那些死都不愿意賺工分的懶漢,只是特例。
孩子一出生就能領糧食,這是青竹村獨有的規矩,是前任村書記定下的,一為人丁興旺,二為減輕一些家庭的壓力。
只是孩子賺不了工分,所以領的都是人頭糧。
張慶發一聽老書記三個字,立刻就慫了。老書記是還有書記的那個年代,青竹村實際的掌權人,現在他不當書記了,書記的職務也形同虛設,但他老人家仍然是陳家的族長,在整個青竹村,說話都有分量。
張慶發不再說話,灰溜溜的下地去了,陳解放走在他身后,得意的像個打贏一架的公雞。
哼,不過如此!
……
楚酒酒坐在家里,還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經正式出現在了這個時代的記錄中,從此以后,她就是一個有名有姓、可以追根溯源的人了。
今天,木質家具都做好了,刷了漆的都放在外面晾著,轆轤也被立了起來,配上楚紹新買的繩子,楚酒酒試了一遍。
其實還是費勁,但最起碼,她能打上來了,之前沒有轆轤的時候,她連桶都提不上來。
村子雖說依河而建,可離河近的人家就那幾戶,多數還是離得遠了一些,比如楚酒酒家,如果想去河邊,就得走一里地。
夏季用水頻繁,就算是冬季,一天用水也是小半缸,如果每天去河里提,至少要走六七個來回,所以,還是有井方便。
木頭都用完了,剩下的木屑和碎塊,楚酒酒全都掃起來,留著以后生火用,木匠師傅忙完自己的活,又去幫弟弟編竹篾。
這種東西,其實村里人都是自己撿了竹子,自己編的,奈何楚紹和楚酒酒都不會,就只能跟人家買。楚紹還說,過兩天找村里手巧的老人定幾張席子,兩張鋪,一張豎在床中間,當隔斷。
之前買的布已經被楚紹送到村里老婆婆的手里去做衣服了,老婆婆說可以給楚酒酒做一身衣服,還能給她做兩條小背心。
木家具和竹家什全都做完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了,楚酒酒確認楚紹要的東西他們都做好了,就把楚紹提前給自己的五塊錢,轉交給了木匠。木匠拿了錢,卻沒直接走,而是幫他們把剩下的竹子都劈了,然后倆人一起忙活著,給楚家扎好了籬笆。
繞到屋后的時候,他們才發現楚家屋后還有一小片竹子,木匠笑:“娃子,扎籬笆還是要用這種小竹子,大竹子劈開以后,不如小竹子結實呢。”
楚酒酒連連搖頭,“那可不行,這些竹子要留著長竹筍的。”
木匠又是一笑,楚酒酒不懂,這種竹子,算是觀賞竹,不像山上的毛竹,一下雨,竹筍蹭蹭往外冒,這樣的竹子,一年都不見得能長一個竹筍。
把籬笆都扎好,留出以后裝門的地方,木匠爽朗的拍拍手,“好啦,門就交給你們自己了,這兩天你倆也學會怎么編竹篾了吧。”
楚紹學會了,楚酒酒學廢了。
……
楚酒酒燦爛的笑,“嗯,師傅們辛苦了。”
木匠看著楚酒酒充滿陽光的笑容,臉上的神情也變得慈祥,他用粗糙的大手拍了拍楚酒酒肩膀,楚酒酒都感到疼了,不過還是硬受了下來。
木匠語重心長的說:“小小年紀,跟哥哥一起討生活不容易,但是日子嘛,都是人過出來的,新家這么漂亮,以后你家的日子,肯定更漂亮。”
“娃子,記住了啊,以后一定要去上學!”
大笑著,木匠跟他弟弟對楚酒酒揮手告別,楚酒酒也用力的跟他們揮手,目送師傅們離開,楚酒酒轉過身,看著從空空蕩蕩、又重新變得滿滿當當的家,楚酒酒克制不住的翹起嘴角。
師傅說得對,她家以后的日子,一定會更漂亮。
所有東西都是原木風,楚紹買的是無色清漆,這種油漆貴一點,質量也好一點,楚酒酒在堂屋打量著,感覺自己家像是現代的自然風格農家院。欣賞了好一會兒,楚酒酒才收回目光,她把項鏈塞進口袋,然后提起一個魚簍,朝河邊跑去了。